車子碾著晨光一路往濱城北站駛，車窗半開，風捲著道旁槐樹的清香灌進來，把人心裡那點倉促都吹得散了些。凌蕾指尖搭在車門邊，心裡還在盤見到凱文該說些什麼，就見小朱把車往落客區一停，拉上手剎就往站裡衝，嗓門隔著車窗都飄得進來：“你們等我兩分鐘！我去買杯咖啡提提神，路上好嘮！”
等凌蕾和Antonella拎著箱子慢慢走到進站口，就看見小朱舉著四杯冰咖啡往這邊跑，額角都跑出點薄汗，臉上還帶著點得意：“我直接在瑞幸小程式提前點好了，拿得快，省得排隊耽誤檢票。喏，都有份！”
他先遞了一杯冰拿鐵給凌蕾，又轉手把一杯冰美式往Antonella手邊送。Antonella指尖動了動，嘴唇微張像是想說什麼，眼神里帶著點過意不去，話到嘴邊又沒好意思說出口，只垂著眼簾看著杯壁凝出的水珠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。
“安了安了，別跟我見外。”小朱往前又遞了遞，指節敲了敲杯身，“一杯咖啡而已，喝喝喝！咱們這一路還遠著呢，提提神。”
Antonella見狀便不再推辭，指尖輕輕接過紙杯，晃了晃裡面的冰塊，叮鈴噹啷一陣輕響。她插上吸管抿了一口，涼意在舌尖漫開，便衝著小朱輕輕點了點頭，聲音很輕：“謝了。”
凌蕾手裡攥著冰拿鐵，掀開杯蓋嚐了一口，奶泡綿密，咖啡香不苦不澀，口感確實不錯。她抬腕看了眼表，離檢票只剩不到十分鐘，便招呼著幾人往裡走：“味道還行，趕緊走吧，別誤了車。”
檢票、上車，一切都走得急急忙忙。臨時買的票終究是湊不齊連座，四個人分在了三個車廂，二胖和小朱隔了兩排，凌蕾和Antonella更是一個在車頭一個在車尾。好在路程不算短，也沒人非得湊在一起說話，各自找了位置安頓下來。凌蕾靠在靠窗的位置，偶爾翻兩頁手機裡存的訊息，多數時候就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與樓宇發呆，腦子裡時不時閃過凱文當年在名剪拿著吹風機跟人說笑的樣子，心就跟著輕輕沉一下。
車廂裡安安靜靜，只有車輪碾過軌道的規律聲響。小朱坐不住，中途還想往凌蕾車廂跑，石剛想起身環顧了一下，過分安靜的車廂自己還是不當那個攪局者了，又老老實實坐回位置刷短影片。二胖更省心，上車沒半小時就歪在座椅上睡著了，呼吸放得很沉。Antonella則全程安安靜靜，要麼低頭看電子書，要麼望著窗外出神，連喝水都放輕了動作，生怕擾了旁人。
晃晃悠悠走了大半天，等廣播裡響起“前方到站上海虹橋站”時，窗外的天光已經染成了暖金色，時針剛好落在四點十分的位置。
四個人拖著箱子隨著人流出站，一腳踏進虹橋站的外廣場，溼熱的風立刻裹著人氣撲了過來。凌蕾心裡早打定了主意，這次來只奔著醫院看凱文，郭冬寶、沈凜繪、呂小雨這幫老朋友，一個都不打算驚動，免得給人添麻煩。
二胖拎著小朱的行李箱，背上還揹著自己的雙肩包，東張西望地看了兩圈，眼裡滿是新鮮勁兒——他這是頭一回來上海，滿眼都是高樓與攢動的人流，忍不住開口：“蕾姐，咱們坐地鐵還是打車啊？這大上海果然是國際大都市，看著比濱城熱鬧多了。”
“又快又省事，肯定坐地鐵啊。”小朱當機立斷，一邊活動著坐僵的脖子，一邊低頭點開手機地圖，“上海地鐵網密著呢，也就北京跟咱們濱城能跟這兒比一比。我查查去醫院哪條線最快……”
他指尖還沒劃到線路圖，就見前方走過來一個人。
男人穿一身熨得筆挺的黑色職業裝，架著一副細框不鏽鋼眼鏡，眉毛修得整齊而纖細，鬢角染著點淺淡的花白，五官周正得很，走路時腰背挺得筆直，看著就沉穩利落。他先在幾步開外站定，目光掃過幾人一圈，又低頭看了眼手機螢幕，像是在核對照片，確認無誤後才往前又走了兩步，停在一個恰到好處的距離上，開口聲音平穩：“您好，請問是凌蕾凌女士嗎？”
二胖下意識往前邁了小半步，眉頭微微蹙著，語氣帶著點警惕：“幹嘛的？你誰啊？”
凌蕾卻神色不變，往前站了半步，從容地迎上對方的目光，淡淡開口：“我是。請問有什麼事？”
“那就對了。”男人微微頷首，語氣恭敬卻不謙卑，“我姓龍，是呂總——呂小雨女士安排過來，專程接您和幾位朋友的。今天你們去任何地方，都由我負責接送，隨時聽候安排。”
這話一齣，幾人都愣了愣。凌蕾眉梢微挑，心裡瞬間瞭然——呂小雨訊息向來靈通，想來是從哪兒知道了她們今天來上海，悄沒聲就把車安排好了，連招呼都沒提前打一個，還是一貫的周到妥帖。
“哎呀，這多不好意思！”小朱反應最快，立刻熱絡地湊了上去，“龍大哥是吧？辛苦您跑一趟！我給您介紹，這是凌蕾蕾姐，這是Antonella，這是二胖，我們都是名剪的老同事，去看凱文姐的。”
龍司機微微點頭致意，目光在幾人臉上一一掃過，都記在了心裡。
“行吧，那就麻煩龍哥了。”凌蕾也沒矯情推辭，呂小雨的性子她知道，安排了的事推也沒用，倒不如坦然受著，等回頭再謝便是。她抬手示意了一下行李箱，“那就先去停車場吧，我們直接去醫院。”
龍司機應了聲“好”，伸手自然地接過二胖手裡最重的那個箱子，轉身在前頭帶路，步子不快不慢，剛好能讓幾人跟上。夕陽把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，踩在上海傍晚的地磚上，凌蕾望著前頭龍司機筆挺的背影，心裡輕輕嘆了口氣。
本想著安安靜靜來，看完人就走，不打擾任何人。可兜兜轉轉，還是被舊友的心意接了個正著。
她抬眼望了望遠處鱗次櫛比的高樓，風裡帶著江畔溼潤的水汽，腳下的步子卻穩了——人已經到了上海，離凱文只剩短短一程路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