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風比剛才更鹹了,吹在臉上帶著溼氣。我們一步一步朝碼頭走,腳踩在碎石上發出沙沙聲。右腿還是不聽使喚,每走幾步就得停一下,左腿撐著全身重量,膝蓋有點發顫。周婉寧在我側後方,手一首按著鎖骨位置,走路有點晃,但沒喊停。
天光亮了些,灰濛濛的雲裂開一道縫,透出點淡黃。遠處吊機的輪廓清晰起來,鐵架子立在海邊,像根生鏽的釘子插進海平面。我盯著那條線看,忽然聽見腳步聲。
很小,很快,由遠及近。
我停下,右手本能摸向腰間——那裡空著,什麼都沒有。手指頓了一下,收回。視線往前移,一個扎馬尾辮的小女孩正往這邊跑,穿粉色羽絨服,書包甩在背後,鑰匙扣晃得叮噹響。
是陳雪。
她越跑越近,臉蛋通紅,手裡舉著一張紙,邊跑邊喊:“爸爸!爸爸!我得獎了!”
我沒動,也沒說話,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。等她衝到面前,我才慢慢張開雙臂。
她一頭撞進我懷裡,獎狀抵在我胸口,手緊緊抱住我的腰。我左腿站著,右腿僵著,不敢用力,怕摔了她。但她抱得很緊,一點沒松。
“嗯。”我說。
她仰頭看我,眼睛亮,“你看見了嗎?我是全班第一!科學小報評比第一名!”
我低頭看她手裡的獎狀,字是列印的,蓋著學校紅章。翻過來,背面貼著她畫的畫:三個人站在一起,中間是我,左邊是周婉寧,右邊是她,頭頂畫了朵火焰,下面寫著“我家的英雄”。
我伸手摸了摸她的馬尾辮,“畫得挺好。”
她咧嘴笑,轉頭看向周婉寧,“姐姐也來了!”
周婉寧站在原地,臉色還有點白,但衝她點了點頭,嘴角動了動,沒說話。
陳雪拉著我的手不放,另一隻手高高舉起鑰匙扣,“你看,它今天特別亮!”
話音剛落,那枚“爸爸是英雄”的金屬牌突然泛起微光,接著一道細長的光束射出來,在空中展開成一片旋轉的星圖。線條精密,脈絡分明,像是用光刻出來的地圖,緩緩轉動著,投下淡淡的影子。
我立刻擋在她前面,手臂一伸把她護到身後,“別動。”
周婉寧也上前半步,站在我左側,右手悄悄摸向白大褂口袋裡的微型計算機,眼神警覺。
“不是壞人!”陳雪從我胳膊底下鑽出來,舉著鑰匙扣,“是它自己亮的!昨天晚上就開始閃了,我以為是電池快沒了……”
我和周婉寧對視一眼,都沒說話。
就在這時,眼前空氣一閃,戰場重建系統的介面無聲彈出。沒有簽到提示,也沒有倒計時更新。只有五個字,方塊字型,灰白色:
【時空閉環己完成】
字浮在那裡,靜止五秒,然後消失。系統介面依舊存在,但再沒有每日獎勵的提示框跳出來。它就像一塊老傷疤,完成了該做的事,終於安靜了。
我閉了下眼,再睜,視野正常。系統還在,只是不再變化。
周婉寧低聲說:“它不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我說,“任務結束了。”
話音落下,她忽然皺眉,左手按住鎖骨位置。我也感到眉骨處一陣發熱,像是有電流輕輕劃過。低頭一看,左眉骨的彈片傷疤正在發亮,微弱卻穩定。同時,她領口露出的胎記也在泛光,節奏和我的傷疤一致,一明一滅,像在呼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