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量刃的尖嘯聲越來越密,像十把電鋸同時在耳邊拉扯。我右腿舊傷像是被鐵絲纏住,一動就抽著神經,但不能停。趙衛國雙臂展開,六道光刃在他身周旋轉,軌跡不再是固定的圓,而是交錯成網,切割角度不斷變化,逼得我和周婉寧只能貼著地溝邊緣來回閃避。
“左三米,低頭!”周婉寧突然喊。
我幾乎是本能地趴下,一道藍光擦著衝鋒衣領口掠過,布料瞬間焦黑卷邊。她沒看我,眼睛死盯著高臺上的趙衛國,右手還攥著那臺微型計算機,螢幕閃著紊亂的資料流。
我喘了口氣,手撐在滾燙的地面上,掌心被碎石硌出幾道血痕。剛才那一波攻擊比前幾次更狠,節奏快得不像人能反應過來。趙衛國站在高處,嘴角歪斜,眼神卻空了,不像是在看我們,倒像是在等什麼。
“他不對勁。”我說。
周婉寧點頭,“他在充能,但不是為了殺我們。”
她話音剛落,地面猛地一震。不是爆炸那種衝擊,更像是某種低頻震動從地下傳來,連帶著塌陷的地溝邊緣開始掉渣。我抬頭,發現空中飄起幾塊碎石,懸在那裡不動了,接著又緩緩下沉,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再繼續播放。
“重力場波動。”周婉寧聲音壓低,“他在改寫區域性規則。”
我盯著她螢幕上的波形圖,那條線忽高忽低,頻率和趙衛國手臂上金屬紋路的閃爍完全一致。他嘴裡開始發出聲音,不是吼叫,也不是命令,而是一串數字程式碼,像是某種啟動指令,每一個音節落下,空氣就扭曲一次。
“7-3-9-1-5……”他低聲念著,左手導線劇烈震顫,背後虛空出現一道細長裂痕,像玻璃上的劃痕,但裡面透出的不是黑暗,是另一種光——灰白中夾雜紫紅,像是另一個世界的天色。
我忽然明白了。
這不是復仇戰,也不是清除目擊者。他要的是打通這條路,讓兩邊接上。
“他想把兩個世界焊在一起。”我嗓音乾澀。
周婉寧側頭看了我一眼,臉色發白,但眼神沒亂。“那就打斷他的焊槍。”她說完,手指在計算機上快速敲擊,試圖擷取一段反饋訊號。
可還沒等她完成,趙衛國猛然抬頭,目光穿透空間,落在我們身上。他笑了,這次不是冷笑,是真笑,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滿足感。他不再念程式碼,而是抬起右手,對著裂縫緩緩張開五指。
那一瞬,整個廢墟的空間感變了。原本傾斜的鋼架影子開始偏移,角度不對了;我眼角餘光瞥見一塊掉落的混凝土,明明在地上,影子卻投到了牆上。時間好像錯了一拍,心跳比呼吸慢半秒。
“他在同步座標。”周婉寧咬牙,“他己經鎖定了錨點,只要再推進一步,裂縫就會穩定貫通。”
我握緊匕首,刀柄己經被汗水浸溼。右腿疼得厲害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釘子上。我知道不能再拖了。就算拼到最後一口氣,也不能讓他把這兩個世界縫成一塊。
我彎腰撿起地上那截變形的火焰噴射器殘骸,金屬外殼燙得幾乎握不住。我把它綁在匕首前端,用戰術繩纏緊。雖然沒燃料,但它還能當燃燒武器用——只要靠近供能節點,哪怕是一瞬間的高溫,也可能打斷他的程式。
周婉寧撕下裙角布條,草草把左臂傷口紮緊。她站起身,沒說話,只是朝我點了點頭。
我們背靠背站著,面對高臺。六道能量刃仍在盤旋,壓縮著最後的安全距離。趙衛國雙臂高舉,裂縫越裂越寬,裡面的光越來越亮,彷彿有東西正從另一邊往這裡擠。
風從裂縫吹出來,帶著一股陌生的氣息——像是鐵鏽混著雨後泥土的味道,又有點像邊境戰場上的硝煙,但更冷,更死。
我知道,那邊的世界正在醒來。
我也知道,我們必須在它徹底睜開眼之前,把門關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