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右手指節還壓著戰術手電的開關，沒鬆開，也沒關。這東西現在是累贅，但我不打算扔——它能當錘子用。
周婉寧蹲在我左後方半步，微型計算機連著裝置外接埠，螢幕藍光映在她臉上，一閃一閃。她嘴唇動得極快：“還有47秒進入新一輪訊號發射週期，我們必須在倒計時歸零前完成干擾。”
我沒出聲，只點頭。眉骨那道疤又開始發燙，不是疼，是種黏糊糊的灼感，像有熱瀝青順著額角往下流。眼前畫面突然一跳——火光沖天，隊友倒在泥地裡，頭歪向一邊，嘴裡冒著血泡。我猛地眨眼，不對，那天沒下雨，地面是乾的，他們死的時候臉朝上，眼睛睜著。這記憶是假的。
“陳錚。”周婉寧低喚一聲。
我回神，發現右手攥緊了干擾器，指節發白。我把呼吸壓慢，把注意力拉回現實。車間裡銀塵還在飄，燈光紅得發悶，每七秒一次脈衝，像心跳，也像倒計時。
“你撐得住？”她問。
“嗯。”我說，“動手。”
她手指在螢幕上滑動，輸入指令，微型計算機發出輕微蜂鳴。我盯著干擾器上的紅色按鈕，知道只要按下，30秒後就會釋放電磁脈衝，癱瘓整個裝置的電子系統。但在此之前，必須讓資料同步中斷，否則訊號會自動重啟，汙染繼續擴散。
“還有12秒。”她說。
我屏住呼吸，右腿那塊萎縮的肌肉開始抽緊，不是疼，是預兆。十年前在邊境，空氣一沉，就知道前面有人埋伏。現在也是。
“9、8、7……”
就在這時，裝置後方傳來腳步聲。皮鞋踩在積水的地磚上，不急不緩，節奏穩定。我立刻抬眼，看見一個人影從圓柱形機器背後走出來。
趙衛國。
他穿著筆挺西裝，領帶一絲不亂，左手輕敲大腿外側，一下一下，像是在打拍子。嘴角歪斜，笑得不完整，那是整容留下的後遺症。他走到控制檯旁站定，沒看我們，先伸手摸了下裝置表面的介面埠，動作輕柔，像在撫摸一件藝術品。
“你們以為這是終結？”他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蓋過了機器的嗡鳴，“其實……這才剛剛開始。”
我和周婉寧都沒動。她手指還懸在微型計算機上方，資料同步倒計時停在“3”。
“你來幹什麼。”我說。
他轉頭看我，眼神像刀片刮過玻璃。“我在等你們。”他說，“等你們親手把鑰匙遞給我。”
“什麼鑰匙。”
“就是你手裡那個小玩意兒。”他指了指我掌心的EMP干擾器，“軍用級EMP，一次性，作用半徑十五米，剛好覆蓋這臺裝置。但它不只是干擾器，它是啟動金鑰的驗證終端之一。”
我沒說話。
他笑了笑：“你以為簽到是運氣？你以為系統是恩賜？它是我當年專案的一部分。你腦裡的‘戰場重建系統’，不過是記憶編碼網路的一個接入點。你每一次簽到，都在啟用一段預設程式。”
我眉骨那道疤猛地一燙，眼前又閃出虛假記憶——爆炸前一秒，趙衛國站在遠處，朝我揮手。不對，那天他根本不在現場。
“你在撒謊。”我說。
“我不是。”他說，“你甦醒後那些‘清晰記憶’，有多少是你真的經歷過？又有多少，是我放進去的？你女兒放學路上被堵截，你以為是巧合？那是測試你反應閾值的實驗。你救她的那一刀，角度、力度、時機，全在我的記錄裡。”
我喉嚨發緊。
“這臺裝置，”他抬手拍了下機器，“不是為了散播混亂。它是重塑潛意識的工具。透過模擬創傷記憶，在特定頻率下讓人對‘權威指令’產生本能服從。再過七十二小時，全城三分之二人口將自動響應我的命令，就像士兵聽從長官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在我臉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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