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著那根天線，風從廠區深處吹出來，帶著一股冷鐵和化學藥劑混合的味兒。周婉寧站在我旁邊，沒再說話，手指在裝置上輕輕敲著節奏，那是她在思考時的習慣。
“你信這線索？”她忽然問。
“不信。”我說，“但我得去。”
她把微型計算機收進內袋，拉緊了白大褂的領口。我們從裝卸臺下來，回到主廠房西側牆外，找了個水泥墩作掩體。我靠牆蹲下，她緊貼我左後方，半蹲在雜草裡，重新開啟掃描介面。螢幕微光映在她指尖，資料流緩緩滾動。我盯著廠房大門，門縫裡黑得不見底。就在這一刻，我聽見了一聲極輕的“滴”——像是某個裝置啟動的提示音。
周婉寧的手指頓住了。
她抬頭看我，嘴唇動了動，沒出聲，只是把螢幕轉向我。上面顯示：牆體夾層的能量波動頻率變了。從間歇性，變成了規律脈衝。每七秒一次，像心跳。
我摘下夜視儀，往地上一放。現在不能開，太亮的光源會暴露位置。我摸了摸戰術手電，外殼己經被我捏得發燙。揹包裡的全家福硬角頂著後背，一下一下，像心跳。
“走。”我說。
我們貼著牆根往前挪。地面有拖痕，朝廠房側面延伸。我蹲下來，指尖蹭了蹭泥土，溼的，帶點滑膩感，不是雨水。周婉寧也蹲下，用指腹抹了一點，湊到鼻尖聞了下，立刻皺眉：“有機溶劑殘留，揮發性強。”
我點頭，示意她跟緊。繞到側牆，裂縫能容一人透過。我先進，她隨後。縫隙裡卡著碎玻璃，我用匕首柄推開一段，鑽進去。裡面是條走廊，地面鋪著老舊防滑磚，裂了幾處，積水泛著油光。我抬手示意她停，蹲下看了眼水窪——底下有藍光反上來，像是電纜漏電。
我打手勢，讓她貼牆走。我自己踩著牆邊乾地，慢慢往前。右腿那塊萎縮的肌肉又開始發緊，不是疼，是種預兆。十年前在邊境，空氣一沉，就知道前面有埋伏。現在也是。
走到第三個岔口，我停下。前方是樓梯，通往二層。第三階斷裂，斷面參差，是老化的混凝土結構。我回頭看了眼周婉寧，她點頭，表示明白。我讓她先上，自己殿後。她動作輕，踩著兩側扶手邊緣往上爬。輪到我時，右腿發力不穩，腳下一滑。我伸手勾住揹包帶，另一隻手抓住橫樑，借力躍過斷階，落地時膝蓋一軟，單膝撐地才沒摔倒。
周婉寧立刻回身，蹲下看我。
“沒事。”我低聲道，撐著牆站起來。
她沒說話，只是伸手扶了我一把。我沒推，借力站穩。繼續往前，二樓走廊天花板塌了半截，鋼筋裸露，擋了大半通道。我們只能繞行配電室廢墟。繞到後方，發現一個通風口，檢修門虛掩著，螺絲鬆了兩顆。
我示意她等，自己上前用匕首柄輕輕撬開。門軸發出輕微摩擦聲。我趴下，先探頭進去——裡面是車間，空間開闊，中央立著一臺三層高的圓柱形裝置，表面佈滿閃爍紅燈的介面埠，底部連線粗大電纜埋入地板。空氣中漂浮著極細微的銀色塵埃，在手電光下如霧流動。
我退回來，對她點頭。
她掏出微型計算機，調到頻段追蹤模式，屏息記錄。幾秒後，她抬頭，眼神變了。
“這是記憶編碼發射器。”她低聲說，“它在模擬創傷記憶片段，透過低頻波擴散……頻率穩定在4.7赫茲，正好和人類腦波θ波段共振。”
我盯著那臺機器，眉骨傷疤隱隱發燙。某種熟悉又噁心的感覺湧上來，像是十年前邊境爆炸前一秒的記憶碎片被人強行塞進腦海。畫面一閃——火光、喊聲、隊友倒下的姿勢，可我記得他們明明是被炸飛的。不對。這記憶是假的。
我猛地閉眼，甩頭清醒。
“這就是源頭。”我說，“它正在往外傳。”
周婉寧繼續記錄資料，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。突然，微型計算機發出短促警報。她臉色一變，迅速按掉聲音。
“檢測到反入侵協議。”她壓低嗓音，“三分鐘內若未解除，可能觸發自保機制。”
我沒吭聲，抬手示意她後退。我們退回走廊盡頭，背靠牆體，遠離裝置視線範圍。我靠牆蹲下，右手搭在戰術手電上，雙眼盯著那臺嗡鳴運轉的機器。
“不能硬拆。”我說，“得先搞清楚它的啟動邏輯。”
她點頭，調出剛才截獲的資料片段，放大分析。幾秒後，她低聲說：“它每天凌晨自動同步一次訊號，屆時會有三十秒系統空窗期。”
我看了一眼手錶。23:58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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