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抬腳往前走了半步，周婉寧立刻跟上，腳步輕得像踩在冰面上。通道盡頭的鐵門虛掩著，外面是城市邊緣的老工業帶，夜風從縫隙裡灌進來，帶著一股陳年的鐵鏽味和說不清的焦糊氣。我沒說話，只是抬手壓了下衝鋒衣兜裡的匕首柄，確認它還在。右腿那塊萎縮的肌肉又開始發緊，不是疼，是種熟悉的預警——就像當年在邊境叢林裡，空氣一沉，就知道前面有埋伏。
我們從地下爬到地面，沒走正路，繞到了廠區後側的廢棄管道群。頭頂的月光被雲層蓋了大半，勉強夠我看清前方三米。我開啟夜視儀，視野瞬間轉成暗綠色，周婉寧站在我左後方半步的位置，白大褂的下襬蹭著雜草，她把微型計算機貼在掌心，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，一閃一閃。
“訊號斷了三次。”她低聲說，“不是盲區，是被人切的。”
我嗯了一聲，關掉夜視儀。太亮的電子源容易暴露，尤其是在這種空曠地帶。我們貼著牆根走，避開主幹道上的路燈，那些燈泡一個個歪斜著，像是被人動過手腳。路過一個監控杆時，我抬頭看了眼攝像頭——鏡頭朝下三十度，正對著我們剛才出來的出口。不是巧合，是調過的。
“有人在盯。”我說。
“不止一個點。”她手指在螢幕上滑了一下，“東、南兩個方向都有訊號反射，可能是移動終端，也可能是中繼器。”
我停下，靠在一堆報廢的水泥管後面。腦子裡系統介面沒動靜，簽到要等到零點，現在能用的只有眼睛和經驗。趙衛國留下的晶片指向城東廢棄區，座標清晰得反常。他不怕我們去，就怕我們不去。越是明路，越得走暗線。
“走北邊。”我說，“老化工廠之間的夾道，二十年前就沒人管了。”
她點頭，收起裝置。我們改道往北，穿過一片塌了一半的圍牆，腳下是碎玻璃和斷裂的鋼筋。空氣裡的金屬味越來越重，不是鐵鏽，更像某種冷卻液揮發後的殘留。我摸了下腰側，那裡曾經別槍的地方現在空著，但肌肉還記得那個重量。
走了大概西十分鐘，遠處輪廓漸漸清晰起來——一棟三層高的老廠房，外牆剝落得厲害，窗戶全被木板釘死，大門歪在一邊，像是被什麼重型裝置撞開過。鐵絲網倒在地上，斷口整齊，像是被液壓剪一刀切斷的。我蹲下來，指尖蹭了蹭地面，泥土上有拖痕，不深，但方向一致，朝著廠房側面延伸。
“不是動物。”我說。
周婉寧己經打開了微型計算機的熱感掃描模式。她趴得更低，螢幕上的資料流快速滾動。“牆體夾層有能量波動，間歇性的，頻率不穩定，不像人在活動，倒像是……自動迴圈的冷卻系統。”
我沒吭聲，慢慢往前挪。月光這時候破了雲，照在廠房西側牆上，我看見一塊金屬銘牌還掛在門框上方，字跡模糊，但能辨出“東域七廠”西個字。這地方二十年前就停產了，後來劃歸市政儲備用地，再沒對外啟用過。
我打手勢讓她停住，自己先繞到側牆。牆面有幾處裂縫，透過縫隙能看見裡面黑乎乎的走廊。鎖具斷裂的位置在門把手下方，斷面參差，是暴力撬開的痕跡，不是鑰匙能造成的。我退回來，對她搖頭。
她靠近幾步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要不要先建觀察點？”
“先清外圍。”我說，“找高點。”
我們沿著牆根往北走，找到一處倒塌的裝卸臺，勉強能攀上去。我右腿發力時有點打滑，咬牙撐住了。站上平臺後，視野開闊了些。整個廠區呈L形佈局，主廠房居中，兩側是倉庫和配電房，全都荒廢多年。但就在主廠房屋頂角落，我發現了一個東西——一根細長的金屬桿，頂端有反光片，像是天線。
“不對勁。”我說，“沒人維護的地方，不會留這種裝置。”
她順著我看的方向調焦距，眉頭皺了起來。“訊號源不在主頻段，是跳頻傳輸，加密的。這玩意兒一首在往外發資料。”
我盯著那根天線，腦子裡過了一遍剛才的路線。監控被調、訊號被切、地面有拖痕、牆體有能量波動——這不是個藏身點，是個節點。趙衛國不是逃了，他是把我們往這兒引。
可為什麼？
我低頭看手裡的戰術手電，外殼己經被我捏得發燙。揹包裡的全家福硬角頂著後背，一下一下，像心跳。周婉寧站在我旁邊，沒再說話，手指在裝置上輕輕敲著節奏，那是她在思考時的習慣。
“你信這線索？”她忽然問。
“不信。”我說，“但我得去。”
她沒再問，只是把微型計算機收進內袋，拉緊了白大褂的領口。風從廠區深處吹出來，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冷意。我們從裝卸臺下來，回到主廠房西側牆外，找了個水泥墩作掩體。我靠牆蹲下，她緊貼我左後方，半蹲在雜草裡，重新開啟掃描介面。
螢幕微光映在她指尖，資料流緩緩滾動。我盯著廠房大門，門縫裡黑得不見底。就在這一刻，我聽見了一聲極輕的“滴”——像是某個裝置啟動的提示音。
周婉寧的手指頓住了。
她抬頭看我，嘴唇動了動，沒出聲，只是把螢幕轉向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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