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靜的氛圍並未持續太久,通道里的燈閃了一下,不是斷電那種黑,是亮度突然壓低,像有人調了旋鈕。我緊盯著他,這時右腿舊傷處傳來隱隱的刺痛拉扯著我的神經。腦子裡那行“記憶汙染度70%”的紅字己經退了,可視野邊緣還是有點虛影,像是老電視訊號不穩時的毛邊。
我沒動匕首,但左手滑到了戰術手電上。這動作我自己都沒察覺,是肌肉記住了——系統出問題的時候,得靠實打實的東西錨定現實。周婉寧依舊在我側後方,呼吸平穩,身體微微前傾,似乎隨時準備為我擋下危險。她沒說話,可我能感覺到她的狀態,隨時能做出反應。
趙衛國忽然抬手。
金屬片從他指間彈出,砸在地上,“當”一聲脆響,在空通道里滾了半圈,停在離我腳尖三十公分的地方。我沒低頭看,眼睛釘著他。他往後退一步,肩膀滑進通風井口的陰影裡,動作不急,像是早算好了退路。
“你們該去看看‘它’醒了沒有。”他說完這句話,聲音還沒落,頭頂的燈猛地一暗,整條通道黑了一秒。
再亮時,他人己經沒了。
通風井口的鐵柵欄還在晃,螺絲孔邊緣有新鮮刮痕。我走過去,伸手摸了下內壁,灰很薄,沒人長期爬行的磨損感。不是常用通道,是臨時開的口。我回頭看了眼地上的金屬片,沒動。
周婉寧先蹲下了。她沒用手首接碰,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手套戴上,捏起那片金屬。表面磨得發亮,刻著一行小字:“Δ-7”。背面嵌著塊指甲蓋大小的晶片,介面樣式沒見過,不像民用裝置。
她把微型計算機貼上去掃了一下,螢幕上先是跳出了幾幀亂碼,隨後顯示出一條資訊:“加密等級為軍用級A - 4,資料流向殘跡指向城東工業廢棄區座標段”。
“這不是普通儲存件。”她抬頭看我,眉頭鎖著,“更像是鑰匙,或者觸發器。”
我嗯了一聲,走過去。匕首還在手裡,刀尖朝下。我慢慢收刀入鞘,動作比平時慢半拍。趙衛國不可能平白留東西。他逃,是因為局勢失控;可他留下線索,就說明這“失控”也在他盤算裡。越是像指引,越可能是坑。
可正因為是坑,才不能繞。
“他想讓我們去。”我說。
周婉寧站起身,把晶片裝進密封袋,塞進內衣夾層。她沒問“去不去”,只說:“那就去。”
我們對視了一眼。她眼裡沒猶豫,只有冷光。我知道她在想什麼——趙衛國嘴裡的“它”,是什麼?是他養的怪物?還是別的實驗體?但她不問,我不答,有些事現在刨根,只會亂陣腳。
我轉頭最後看了眼通風井,掏出戰術手電照進去。內壁乾淨,沒血跡,沒拖拽痕跡。他走得很從容,甚至可以說,是故意讓我們看見這條退路。
我關掉手電,握緊了那枚金屬片。它在我掌心硌著,像一塊燒過的鐵。
通道里安靜下來,連遠處管道的滴水聲都停了。我們站在原地,誰也沒動第一步。可我知道,己經動了。
周婉寧把微型計算機收好,拉了下袖口,遮住手腕上的擦傷。我揹包外側的全家福硬角頂著後背,一下一下,像心跳。
我抬腳,往前走了半步。
她跟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