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邊的路越走越窄，兩旁的樓影壓下來，路燈一盞亮一盞滅。我右腿舊傷像被鐵絲纏著，每走一步都扯一下，但還能撐住。周婉寧跟在我後頭半步，灰皮資料夾抱在懷裡，白大褂袖口破的地方被晚風吹得翻動。
我沒再往前走，拐進街角一處水泥臺子邊停下。這地方背風，牆上有塊廣告牌遮出個暗角，夠我們喘口氣。
“把記錄儀拿出來。”我說。
她沒問為什麼，拉開揹包取出那臺軍用級記錄儀——是上次簽到得的裝備，能回放星際通訊器留存的畫面。我接過，手指在螢幕上滑了幾下，調出深海簽到時看到的那段影像：未來，周婉寧被綁在十字架上，火焰從地面竄起，天空裂開一道紫紅色的縫。
畫面斷斷續續，像是訊號被幹擾過。我放大她被綁的位置，盯著那個模糊的人影——站在火堆旁，左手抬起，無名指上的蛇形戒指反著光。
“停。”周婉寧突然說，“倒回去三秒。”
我照做。
她湊近螢幕，指尖點著戒指反光的一瞬：“你看……那道光，不是一次反射，是疊了三次。”
我眯眼細看。確實，光線軌跡有輕微分叉，像同一瞬間從不同角度折射出來。
“現實中的趙衛國，戒指是單層合金鍍膜，反光只有一個峰值。”她低聲說，“但現在這個……像是多重空間的光影重疊。”
我沉默幾秒，又拖動進度條，找到那人站立的姿態。肩線偏左，重心落在右腳，站姿和趙衛國有點像，但肩膀傾斜角度不對勁——正常人這麼站，不出十分鐘就得抽筋。
“這不是習慣問題。”我說，“是身體結構不一樣。”
她點頭：“訊號迴流資料裡提過，97-Q專案觀測的是‘來自其他現實版本的個體複製體’。他們接收這邊的資訊，同時也在反饋資料。就像……一面鏡子，照著照著，鏡子裡的東西開始自己動了。”
我盯著畫面裡那個影子，腦子裡過著十年前任務爆炸前的錄音片段——趙衛國那句沒人聽清的話，疊加著另一道聲紋。
現在想，可能不是錄音故障。
是兩個聲音，從不同的世界，同時響起。
“你的痛苦。”我忽然開口，“每次你情緒劇烈波動的時候，通訊器是不是都有反應？”
她一頓，抬眼看我。
“在雪山實驗室那次，你為我擋冰錐，倒下的時候，通訊器自動激活了一次。”我回憶著，“還有遊輪上，你交出賬本那一刻，訊號強度突然飆升。”
她低頭，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記錄儀邊緣：“我查過自己的心理波動資料……每次極度悲傷或恐懼時，都會產生一種高頻脈衝，和這個訊號模式一致。他們不是隨便選目標的，我在被囚禁的時候，情緒越崩潰，能量輸出越高。”
“所以他在收集‘悲傷能量’。”我接上，“平行世界的趙衛國，靠這個維持存在。”
她抬頭，眼神有點晃：“如果他不是這個世界的趙衛國……我們還能阻止他嗎？法律、子彈、武力……對一個不屬於這裡的存在，還管用嗎？”
我沒回答，從揹包裡摸出那張全家福。紙邊己經磨毛，畫裡陳雪舉著小旗子，我穿著軍裝站她旁邊，周婉寧坐在長椅上笑。她畫錯了年齡，也畫錯了時間，但畫出了她想要的家。
我用拇指蹭了蹭畫紙，說：“我打過的仗，有的連地圖都沒有。敵人在哪，規矩就在哪立。”
她看著我，沒說話。
“不管他從哪個世界來，只要敢動你，就是我的敵人。”我收起畫，把記錄儀合上，“他依賴你的情緒活著，那就說明他有弱點。他怕切斷訊號，怕你不再痛苦，怕你清醒。”
她慢慢吸了口氣，眼神重新穩下來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她把灰皮資料夾重新塞進揹包，“他需要現實世界的情感共振才能維持形態，一旦失去連線源，就會崩解。我們不用殺他，只要找到裂縫，切斷傳輸路徑就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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