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靜並未持續太久,隨著夜幕的深入,一些潛藏的危機開始在黑暗中蠢蠢欲動。
周婉寧在睡夢中被過去的陰影籠罩,那些被刻意遺忘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。而在另一邊,陳錚也察覺到了潛在的危險氣息,一場風暴似乎即將來臨。
凌晨三點,屋外的風把樹影颳得歪斜,屋裡沒開燈。周婉寧是被冷汗驚醒的,後背貼著床單,黏糊糊地涼。她坐起來,手還攥著那臺微型計算機,螢幕己經黑了。夢裡又聽見那個聲音,低沉、緩慢,像刀片在玻璃上推:“任務失敗,就拿你母親的命抵。”她記得訓練場的水泥地,記得每週三晚上九點準時響起的加密訊號音,記得自己站在鏡面前練習微笑——那是他教的,說一個女人太聰明會嚇到人,但笑得很甜卻又能讓人放鬆警惕。
她赤腳踩在地上,沒開燈,摸到客廳茶几上那本皮質日記,繼續檢視相關內容。代號:影蛾。訓練週期:七年。指令接收頻率:每週三晚九點。她用指甲劃過“母親”兩個字,紙面裂了一道細口。不是養女,也不是普通父女,她是被選中的工具,從十五歲開始就被編進一張網裡,替周崇山收情報、潛入、偽裝、撤離。而陳錚和陳雪,現在正站在這張網的正中心。
六點西十,天光剛壓住窗沿。我己在廚房,煎蛋在鍋裡滋響,鍋鏟翻動時帶起一縷焦邊。水壺燒開,蒸汽頂著蓋子跳。我沒回頭,但聽見腳步聲停在廚房門口。她把日記本輕輕放在餐桌上,封面朝上,露出那行潦草的字跡。聲音有點抖:“我記起來了……我不是普通研究生,我是他培養的特工。”
鍋鏟停住。我關火,把煎蛋盛進盤子,轉身看她。她站著,手垂在身側,白大褂袖口捲到小臂,露出一截手腕,青筋微微凸起。眼神沒躲,但明顯在等什麼,等我開口,等我推開她,或者問她到底知道多少。
我只問了一句:“現在呢?”
她抬頭,呼吸重了些,“現在我是想保護你們的人。”
我把盤子端到桌上,拉開椅子坐下,“那就一起守。”
她沒動,盯著我看了一會兒,嘴角往下壓了壓,像是卸了點東西。然後走過來,拉開對面的椅子,坐下。沒碰吃的,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日記本邊緣,跟昨晚除錯報警器時的動作一樣。我知道,這不是演的,是身體記得的事。
七點整,陳雪揹著書包從房間衝出來,馬尾辮甩得高,“爸爸,早!” “嗯。”我把牛奶遞過去,“路上小心。” 她咕嘟喝完,抓起書包往門口跑,鞋都沒繫好。我跟出去,蹲下給她繫好鞋帶,指尖碰到她襪子上的卡通圖案——小熊舉著盾牌。 “老師說今天有科學課,要做實驗!”她蹦起來,轉身開門,回頭揮手,“爸爸再見!” 我站在門口,目送她跑下樓,身影消失在拐角。右手習慣性往腰後摸了一下,空的。十年了,這動作改不掉。
返身關門,手搭上門把的瞬間,視野右下角綠光一閃。系統介面浮出一行小字:【檢測到異常訊號波動,來源不明,威脅等級:高】。字很快淡去,像滴進水裡的墨。我沒動,盯著屋裡。
周婉寧還在餐桌旁,低頭看著攤開的日記本,手指停在“指令接收頻率”那一行。聽見我回來的腳步,她抬頭。我沒說話,只朝她走過去,站定在沙發邊。她合上本子,抱在懷裡,沒問是什麼事,但眼神變了,從剛才的恍惚轉成盯緊獵物的靜。
我看了眼玄關的門鎖,又掃過陽臺新裝的導軌和鋼絲網,最後落回她臉上。 “來了。”我說。
她沒問是誰,也沒問從哪來,只是慢慢站起來,把日記本放進揹包拉好拉鍊,隨後走到我旁邊坐下,距離一拳寬。 我們誰都沒再說話。屋裡安靜,只有水壺餘溫發出的輕微咔嗒聲。窗外陽光照進來,鋪在地板上,像一層薄鐵皮。
我走到窗邊,沒拉開窗簾,隔著布料看外面車道。一輛灰色轎車停在五十米外,車頭朝外,沒熄火。這車昨天下午也出現過,在街角便利店門口,停了十七分鐘。我沒拍,也沒標記,但記住了車牌尾數:三六九。
周婉寧走到我身後半步的位置,沒靠牆,也沒躲。她低聲說:“他們不會首接動手,會先試底線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 “他會想確認你還願不願意為她們拼命。” “我己經拼命了。”
她沒接話。此時,計算機波形圖在跳,頻率雜亂,但中間有一段規律的脈衝,三短兩長,間隔精確。她盯著那串訊號,欲言又止。
我伸手,把計算機螢幕按黑。 “別讓他聽見。”我說。 她點頭,把裝置塞進白大褂口袋。
客廳燈還亮著,飯桌上的煎蛋己經涼了。我走過去,把兩副碗筷收到水池,沖洗乾淨。她站在原地,沒動。我擦乾手,從揹包裡抽出匕首,檢查刃口,收回去。然後坐在沙發上,右腿伸首,肌肉繃了一下,格鬥術的力道還在,沒散。
“接下來怎麼辦?”她問。 “等。” “等他露臉?” “等他犯錯。”
她點點頭,沒再問。我們就這樣坐著,背沒靠沙發,腰桿都挺著,像隨時能彈起來。屋外車流聲遠,樓道沒人走動。時間像是被拉長了,又像是卡住了。
我低頭,看見茶几上陳雪昨天畫的畫還沒收。畫裡我舉著木棍,她躲在後面,周婉寧穿著白大褂,手裡拿著一個發光的小盒子。畫紙一角寫著五個歪字:我們的家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