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鈴響的時候,我正站在玄關的陰影裡。
窗簾只拉開一條縫,陽光斜切進來,照在茶几上那幅畫的一角——陳雪畫的“我們的家”,歪歪扭扭的房子,三個人手拉著手。周婉寧坐在沙發邊沿,手指搭在微型計算機邊緣,沒開機,也沒收包。她看了我一眼,眼神很輕,但我懂意思:別開門。
我沒動。貓眼外站著周崇山。
他今天穿得不像個官,倒像個退休老頭,西裝敞著,金絲眼鏡反著光。手裡拎了個紙袋,印著兒童醫院旁邊那家點心鋪的logo。我認得那家店,陳雪上週還說想吃他們家的豆沙包。
又按了一次門鈴。
我拉開一道門縫,沒卸鏈子,身體卡在門後,右腿微曲,重心壓在前腳掌上。
“來看女兒。”他聲音不高,像平時打招呼那樣,“順便帶了點吃的。”
我沒接話。紙袋懸在半空,他也沒硬塞。
“她上學去了。”我說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點頭,把袋子放在門口地墊上,“等她回來再吃也一樣。”
我沒去拿。他也不走,就站在那兒,眼睛從鏡片後頭看著我,嘴角有點弧度,不是笑,是算計完後的鬆快。
“陳錚,”他換了個站姿,一隻手插進褲兜繼續說:“你睡了十年,這城市早己不是你記得的樣子了。你守的這個家,能撐幾天?”
我還是沒答話。
“我可以安排你們出國定居,手續全免,每年五千萬生活費,不動產權登記在她名下。你女兒以後唸書、工作、結婚,都不用愁。你要錢,有;要自由,也有。只要你帶著她離開這兒,不再碰十年前的事。”
風吹了一下樓道盡頭的消防門,發出輕微的“哐”聲。
我盯著他鏡片後的那對眼睛,三秒。
然後開口:“我女兒的家就在這兒。我不走,也不會讓你碰她一下。”
說完,我抬手關門。
他沒攔,但手撐住了門框,力道不大,就是不讓門合上。
“你以為你在保護她們?”他聲音低下來,“你是在把她往火坑裡拖。你知不知道你現在住的房子,己經被標記了多少次?你接送孩子走的那條路,有多少雙眼睛在看?你敢說下一次來的不是炸彈,不是毒針,不是讓她在學校門口突然‘生病’的人?”
我沒動。
“你是個父親,不是戰士。放下槍吧,陳錚。現實不是靠拳頭能守住的。”
我伸手,抓住門框,指節發力,把他那隻手推開。
門“咔”地合上。
鎖舌彈進鎖槽的聲音很清脆。
我靠著門站了幾秒,聽見外面腳步聲沒立刻走遠,反而停在門口,像是在聽屋裡的動靜。過了會兒,才慢慢下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