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客廳,周婉寧己經站起來,走到窗邊,沒拉窗簾,只用兩根手指隔著布料探出一點縫隙。樓下那輛黑色轎車還在,車頭朝外,司機沒下車。
“他不會就這麼算了。”她說。
我沒答。走到茶几前,拿起那幅畫,翻過來檢查背面有沒有夾東西。沒有。又摸了摸畫紙邊緣,確認沒被做過記號。
“你也聽見了?”我問。
“聽得見。”她低聲說,“我不是他女兒,我是他養的工具。但現在……我不想再聽命令了。”
我抬頭看她。她站在窗邊側影裡,白大褂袖口卷著,露出小臂上的舊傷疤——那是訓練時留下的,不是任務。她沒躲我的視線,只是輕輕說了句:“我也不會回去。”
我把畫放回茶几原位,位置和角度都沒變。陳雪喜歡東西擺在固定地方,她說那樣“噩夢找不到入口”。
廚房水壺還在,昨晚燒過一次,底座還有餘溫。我把它提起來,晃了晃,剩半壺。倒掉冷水,重新接滿,按下開關。等水開的間隙,我去陽臺看了看新裝的導軌和鋼絲網,介面都緊固著,震動報警器指示燈綠著。
回來時,門鈴又響了。
我沒去開。周婉寧也沒動。
這次不是按鈴,是敲門,三短兩長,節奏很穩。
我走到門後,貼牆站著。
門外傳來周崇山的聲音:“你可以不信我,但你不能騙自己。你女兒現在安全,是因為我還想談條件。可一旦我不耐煩了——”
他頓了下。
“你們現在有多堅定,將來就有多痛苦。”
腳步聲終於遠去。
我透過貓眼看著他走向那輛車,司機替他拉開車門。他上車前回頭看了眼窗戶,目光掃過二樓陽臺,停留一秒。我沒躲。
車開走後,我拉嚴了窗簾。
屋裡一下子暗下來。只有水壺開了,蒸汽頂著蓋子跳,發出“咔嗒、咔嗒”的響。
我走過去關火,倒了杯熱水,沒喝,放在茶几上。杯子壓住畫紙一角,防止被風吹落。
周婉寧坐回單人椅,開啟微型計算機。螢幕亮起,波形圖開始跳動,頻率雜亂,但中間有一段脈衝特別規律,三短兩長,間隔精確。
我走到她身邊,抬手按黑了螢幕,輕聲說:‘別讓他聽見。’她微微點頭,迅速將裝置塞進白大褂口袋。
我們誰都沒再說話。沙發上坐著,背沒靠墊,腰桿挺首,像隨時能彈起來的那種姿勢。樓道安靜,樓下街道車流聲遠,連風都停了。
我右手習慣性往腰後摸了一下。空的。這動作改不掉。
窗外,陽光被厚雲擋住了。天陰下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