系統沒說話,也沒彈提示。但它存在的感覺更清晰了,像一塊沉在骨頭裡的舊傷,提醒我記得那些不該忘的事。
“一個人搞不出這種體系。”我說,“培訓講師、資金通道、政策介面,全都嚴絲合縫。背後一定有組織支撐。”
她沒反駁,而是調出那家“啟點文化傳播”的伺服器登入日誌。由於之前植入了追蹤指令碼,她發現該賬號多次透過境外中轉節點登入,IP軌跡繞道新加坡、迪拜,最後落在一個匿名雲伺服器叢集。
“常規機構不會用這麼複雜的跳轉。”她說,“除非他們在隱藏實際控制人。”
我翻開筆記本,在“組織”兩個字下面畫了條粗線。
就在這時,門鎖響了。
鑰匙轉動兩圈,門推開,陳雪揹著粉色書包走進來,馬尾辮晃了晃,臉上帶著笑。
“爸爸!老師念我作文了!”
我沒動,只點了點頭。她跑進來,把本子遞到我面前,指著其中一頁。標題是《我的爸爸》,正文寫著:“我爸爸是個普通人,但他保護我很勇敢。他每天檢查門窗,還會教我遇到壞人怎麼躲。他說我不用怕,因為他一首在。”
我看著那幾行字,手指無意識摸到了右腿舊傷處。
“寫得好。”我說。
她咧嘴一笑,轉身去房間放書包。我聽見她哼起了學校教的兒歌,聲音清亮。
等房門關上,我回頭看向周婉寧。她己經重新聚焦在螢幕上,正把剛才發現的IP登入記錄和一段軍方檔案訪問日誌做比對。
“找到了。”她低聲說。
我走過去。
畫面顯示,那個匿名雲伺服器的某次登入時間,恰好與一份己被歸檔刪除的邊防情報檔案訪問記錄重合。而那份檔案的內容,正是關於“境外勢力利用非政府組織進行意識形態滲透”的早期預警報告。
最關鍵的是——訪問許可權標記顯示,那次調閱操作來自一個內部代號為“守望者”的監察小組。
我認識那個小組。十年前我還服役時,它隸屬於軍區政治安全處,專門負責反滲透調查。後來因為一次洩密事件被解散,人員分流。
但現在,它的資料痕跡,竟然出現在一個教育培訓機構的實際控制鏈路上。
“有人在背後撐他。”我說,聲音壓得很低。
周婉寧摘下眼鏡,揉了揉眉心,沒說話。
電腦螢幕還亮著,地圖模型上標著七個紅點,分別是七次IP跳轉的位置。最後一個點停在北方某國邊境城市,座標模糊,但方向明確。
我拿起桌上的軍用水壺,擰開蓋喝了一口。水有點涼,順著喉嚨滑下去,卻沒能壓住胸口那股悶勁。
窗外天色漸暗,樓下的孩子還在玩耍,有人騎著電動車喊誰回家吃飯。屋子裡很安靜,只有主機風扇輕微的嗡鳴。
我坐回椅子上,沒關頁面,也沒動彈。
螢幕光映在牆上,像一道割不開的口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