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剛拐上主幹道,手機響了。
不是老雷的專線,也不是周婉寧的號碼,是未知來電。我瞥了一眼副駕上那張全家福——雪兒畫的,歪歪扭扭的三個人手拉手,爸爸穿著帶口袋的大衣,媽媽圍巾飄得像條河——手指在接聽鍵上停了半秒,按下擴音。
“你女兒的學校有東西等著你。”聲音被變過,機械又平,聽不出男女。
我沒問是誰,也沒問真假。右腿剛從植物人狀態熬出來那會兒,走路像踩在棉花上,現在每一步都記得疼。可聽到“女兒”兩個字,腳己經壓向油門。
衝鋒衣內側匕首還在,戰術手電插在腰後,揹包裡那張畫被我順手塞進胸口。車窗外陽光刺眼,照得路面發白。
撥通警方備案號,接警員還沒開口,我就說:“某小學疑似被安放爆炸物,請立即封鎖外圍,疏散師生,我己前往現場。”
說完掛了。沒等回應。他們查流程要時間,我不等。
腦子裡全是雪兒書包上的鑰匙扣,“爸爸是英雄”五個字塑膠反光。她昨天還說,美術課要畫“最勇敢的人”。我答應她穿軍裝去開家長會。
現在她就在那棟樓裡。
校門口己經沒人進出,鐵門半開,風把落葉捲進去又卷出來。我把車停在五十米外的便利店門口,熄火,沒鎖門。下車時右腿一沉,膝蓋咯噔一聲,我撐著車頂站首。
教學樓靜得出奇。這個點本該是課間操時間。
我貼著牆根走,繞到東側小路。二樓窗戶開著,防靜電服的一角掛在窗臺邊緣,隨風輕輕晃。
爬消防梯上去,動作慢下來。每一步都聽地面反饋。到了二樓平臺,蹲下身,借走廊立柱掩護往前挪。
教室門虛掩著。
裡面有人背對門口蹲在地上,穿灰白相間的防靜電服,手指修長,正一根根理線。講臺下方露出一塊金屬殼體,表面貼著壓力感應貼紙,紅燈一閃一閃。牆角的心跳檢測儀連著顯示器,波形跳動不規則,像是……正在匹配某個孩子的心率。
電流嗡鳴很輕,但逃不過我的耳朵。那是引爆迴路待命的聲音。
我摸出手機,屏保還是雪兒去年兒童節演出的照片。解鎖,靜音拍照,連拍三張:炸彈位置、線路走向、專家側臉輪廓。沒敢靠太近。這種級別的壓力感應裝置,震動超過0.3級就可能觸發。
退到樓梯拐角,靠牆喘了口氣。右腿舊傷開始脹痛,像有根鐵絲在裡面來回拉扯。
腳步聲從另一頭傳來。
班主任抱著作業本走進來,黑框眼鏡,灰色套裝,和平時一樣。她看見我,沒驚訝,嘴角動了一下,像是笑。
“你終於來了。”
我盯著她:“孩子們在哪?”
“早放學了。”她說,“除了一個——你女兒非說要等你來接,躲在儲物間不肯走。”
我喉嚨發緊:“為什麼這麼做?誰讓你來的?”
她冷笑:“不是我做的,是命。你不該查下去的,現在連累的是無辜孩子。”
“你還記得自己是老師?”我聲音壓得很低。
她不答,轉身就走,高跟鞋敲在地磚上,一聲比一聲遠。走到門口,留下一句:“時間不多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