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色鏡頭在集裝箱門口掃過，像探照燈一樣停在了我藏身的位置。我屏住呼吸，把揹包往前挪了半寸，正好擋住面部輪廓。左手虎口裂開的地方還在滲血，順著匕首柄往下滴，在鐵皮上積成一小片暗紅。
機械犬沒動，光學鏡頭微微轉動，似乎在判斷熱源是否真實。
我不能等它確認。
右腿己經抽過一次筋，現在整條腿發麻，膝蓋一彎就打顫。但我還是慢慢把匕首插進地面縫隙裡，金屬導熱快，能短暫干擾紅外讀到的體溫資料。這招不一定管用，但總比干等著強。
頭頂傳來低頻嗡鳴，是它的內部系統在掃描。
三秒後，遠處突然響起警笛，尖銳、急促，劃破夜空。緊接著，兩道強光從廠區外圍掃進來，照得貨櫃區一片雪亮。槍聲炸響，重機槍的節奏壓得人耳朵發悶，主控樓那邊火光沖天，顯然是震撼彈炸了監控裝置。
機械犬立刻轉向聲音來源，光學鏡頭縮回，西肢調整姿態準備移動。
就是現在。
我抽出匕首，咬牙撐起身子，整個人貼著集裝箱內壁往門口蹭。外面腳步亂了，敵方人員開始喊話，有人往高處跑，有人往掩體後撤。警方火力壓制得很準，裝甲車推進到圍牆外五十米處，重機槍架在車頂，專打製高點的狙擊手。
我剛探出半個頭，就看見一名警官站在裝甲車旁舉著望遠鏡，朝這邊看了一眼，立刻對著對講機說了幾句。下一秒，一枚熒光煙霧彈“嗖”地飛過來，在離我十米遠的地面上炸開，藍綠色的煙霧迅速擴散，形成一條清晰的逃生路線。
“裡面的人！”廣播聲從擴音器傳來，帶著電流雜音，“沿藍光路線向外爬！我們接應你！”
我沒猶豫，拖著右腿就往外爬。左臂蹭在鐵稜上又撕開一道口子，血流得更快了，但我顧不上。爬到一半，一顆流彈打在前面的地面上，濺起一串火花，熱氣撲到臉上。我低頭繼續往前，膝蓋壓過碎石和油汙，終於摸到了那團藍煙。
兩名特警立刻從側翼衝上來，一人持盾掩護，另一人伸手把我拽起。我腳下一軟，差點跪倒，那人首接架住我胳膊，半拖半扶地帶我衝向裝甲車。
“人救到了！”他吼了一聲。
車門“哐”地關上，隔絕了外面的槍聲。車內燈光昏黃，醫護人員立刻過來處理傷口，剪開袖子給左臂消毒包紮。我沒說話，目光透過防彈玻璃回望那片燃燒的工廠。
十年前那次任務，我們在邊境被圍了整整七小時，天上沒飛機，地上沒援兵。最後是我一個人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。那時候我就告訴自己：以後再也不會等誰來救。
可今天，他們來了。
無線電裡傳來指揮官的聲音：“保護好那位平民，他是我們接到匿名舉報後布控的關鍵證人。”
我閉了下眼，喉頭動了動。
“謝謝。”我說。
聲音很輕，像是對自己說的，也像是對車裡所有人說的。十年了，這是我第一次跟陌生人道謝。
裝甲車啟動，沿著來路駛離現場。窗外火光漸遠，藍煙還飄在半空，像一條沒人看得見的退路。我靠在座椅上，右手無意識摸了摸衝鋒衣內袋——女兒畫的全家福還在，只是邊角被血浸溼了一小塊。
車子拐上主路，前方是臨時安全屋的方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