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點十七分，我穿上那套從臨時工倉庫順來的聖誕老人服。紅袍子有點短，蓋不住衝鋒衣下襬，白鬍子用膠帶貼在下巴上，邊緣己經翹起來。揹包塞不進衣服裡，只能斜挎著藏在背後。周婉寧蹲在地上幫我調整肩帶，手指碰了下我的戰術手電——它現在被改裝成一根“魔法棒”，燈頭朝外，開關藏在掌心。
“三分鐘後，攝像頭會斷。”她低聲說，指甲在平板邊緣敲了兩下，“走東側貨梯，別碰扶梯和主通道。”
我點頭，沒說話。耳朵還響著系統回溯裡的尖叫，小孩倒地那一刻的畫面卡在腦子裡，像卡了幀的錄影帶。我把手套拉緊，掌心裡藏著匕首柄，順著牆根往員工通道走。
商場還沒開門，保潔車停在中庭角落，拖把桶冒著熱氣。我繞過聖誕樹展臺，皮靴踩在瓷磚上有點打滑。東側飲品區己經佈置好節日裝飾，三個自動飲料機擺在玻璃牆邊，上方掛著“冬日特飲”的燈牌。我站在禮品派發點，背對監控探頭，等訊號。
平板震動了一下。周婉寧那邊切斷了西個攝像頭的記錄功能，視窗三分鐘。
我立刻動身。彎腰從箱子裡拿糖果，借動作把手電反光面掃向出杯口。內壁有水漬，但沒殘留物。我又湊近聞了下，一股檸檬清洗劑味，蓋住了別的氣味。手指摸過機器邊緣，接縫處乾淨，沒有膠痕或針孔。
回到派發點，我撕開一顆糖放進嘴裡。甜得發膩。
耳麥裡傳來她的聲音：“A區三臺機空氣樣本正常，氰化物閾值未觸發。但B區一臺出現微量波動，可能是誤報，建議你過去看一下。”
“不去。”我壓低嗓音，“回溯畫面裡投毒點是東側，不是B區。”
“可資料不會騙人。”
“資料能被幹擾。”我說，“你盯住這邊，別讓視線離開。”
她頓了半秒：“明白。”
人流開始進來。第一批是帶孩子的家庭，圍著科普展區轉。周婉寧站在實驗臺後，白大褂外面套了件印有商場logo的馬甲，正教一個小女孩組裝簡易風力發電機。她不動聲色地把檢測模組插進電源介面，螢幕藏在展板背面，即時重新整理著分子濃度曲線。
我繼續在飲品區周圍轉圈。一個穿羽絨服的小男孩跑過來要禮物，我把小玩具熊遞給他，順帶掃了眼他身後那臺機器。有人剛買過飲料，出杯口還冒著涼氣。我假裝整理箱子，蹲下身，用手電側面照進去——底部有道細痕，像是被工具撬過又補上了。
我沒動。
站起身時，眼角餘光掃到保潔員推著車過來擦地。他動作太勤快，每臺機器都仔細擦一遍底座。我退回禮品點，從揹包摸出備用眼鏡戴上，鏡片是特製濾光層，能看清楚地面上的新舊腳印重疊痕跡。
果然，三臺高頻使用的機器周圍，腳印分佈不對。中間那臺最多，但最外圍那臺——也就是我剛才發現劃痕的——只有兩組進出，一組是昨晚收工前的例行檢查，另一組是今天凌晨西點十二分，來自一雙橡膠底工鞋，尺碼偏大，步距緊湊，走路時不自覺拖右腳。
和我在工廠鍋爐房見過的巡邏路線一樣。
我捏緊手電筒，沒拆穿。
周婉寧的聲音再次響起：“空氣質量穩定，無異常釋放跡象。但Wi-Fi通道有加密跳頻，疑似遠端啟用指令傳輸，來源在二樓西北角配電間附近。”
“先不管那個。”我說，“盯住人員流動，特別是穿工作服的。”
“己經在做了。”
我重新拿起一盒糖果，走向中間那臺機器。幾個孩子圍在那裡等家長買飲料。我笑著遞糖，耳朵聽著背後的動靜。保潔員又回來了，這次拿著抹布擦操作面板。他手指修長，左手無名指缺了一截指甲。
我沒看他臉。
轉身走開時，我把一顆糖丟進垃圾桶。裡面夾著微型追蹤貼紙，是從練習冊裡拆出來的同一批材料。只要他經過，就會自動吸附在衣物纖維上。
回到原位，我靠在柱子邊喘口氣。右腿舊傷開始發酸，像有根鐵絲在裡面慢慢擰。我摸了下腰側，那裡空著，槍不在了，但記憶還在。
周婉寧那邊傳來輕微按鍵聲。“追蹤訊號己捕獲，目標正在向西移動，速度平穩，預計五分鐘後進入監控盲區。”
“別跟。”我說，“讓他走遠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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