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首射在水泥地上，反光刺得人睜不開眼。我抱著周婉寧往外走，右腿那根筋抽得厲害，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鐵板上。雪兒緊跟在左後方，小手攥著鑰匙扣，一句話沒說，眼睛死死盯著我腳下的影子。
街口一輛車都沒有。
綠化帶邊上倒著輛共享單車，籃子裡卡著張運動會流程表，紙角被風吹得一顫一顫。我掃了一眼，腳步沒停。周婉寧靠在我肩上，呼吸越來越淺，手指還摳著我衝鋒衣的拉鍊頭，嘴唇發紫。她體溫高得不正常，額頭滾燙，整個人己經半昏過去。
我加快步子，膝蓋頂著舊傷硬撐。揹包還在背後，匕首柄貼著手心，冰涼。腦子裡過路線：再往前二十米是公交站臺，有監控、有人流，攔車最容易。可越是往前走，越覺得不對勁。
頭頂的風突然變了方向。
不是自然的流動，是壓下來的氣流，帶著高頻的嗡鳴，像是金屬片高速震動。我猛地抬頭——
低空盤旋著一架黑色西旋翼無人機，機身漆黑，沒有標識，西個螺旋槳轉速極快，邊緣泛著冷光。它懸停在校門出口正上方十五米處，機腹下掛著一個暗紅色的小型裝置，形狀不像攝像頭，也不像揚聲器。
是炸彈。
我立刻判斷型號——軍用級改裝機，能負重三公斤以上，常見於邊境定點清除任務。這玩意兒不會出現在城市上空，更不會在這種時候繞著學校轉圈。
他們來了。
之前那場調查動了誰的底牌，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，這架無人機是衝我們來的。
“雪兒！”我低喝一聲，聲音壓到喉嚨底，“蹲下！抱頭！”
她沒問為什麼，立刻照做，整個人縮排宣傳欄底座和花壇之間的夾角，雙手死死抱住腦袋，眼睛卻還睜著，死死盯著天上那個黑點。
我沒時間看她第二眼。右腿剛邁出一步，肌肉就猛地一緊，差點跪下去。我咬牙撐住，左手迅速護住周婉寧後背，右手託緊她腿彎，身體向左側猛翻——
整個人重重砸進綠化帶邊緣，肩膀撞上宣傳欄金屬支架，震得耳膜嗡嗡響。共享單車被帶倒，哐噹一聲滑出去半米，流程表飛起來，在空中打了兩個旋，落進草叢。
我趴在地上，鼻尖離泥地只有幾釐米，眼角餘光鎖住天空。那架無人機沒走，反而開始緩慢下降，螺旋槳的噪音變得更清晰，像毒蜂貼著頭皮盤旋。它調整了角度，機腹正對我們的藏身位置，那個暗紅色裝置微微晃動，引信燈還沒亮，但隨時會亮。
我屏住呼吸，手臂繃緊，隨時準備再滾一次。
三十米外有個報刊亭，再過去是公交站臺，有遮雨棚。如果能衝過去，還有活路。但現在站起來就是靶子。它能在五十米外鎖定心跳頻率，一旦檢測到劇烈移動，就會自動投彈。
周婉寧在我身下輕輕哼了一聲，手指無意識地抓了我一下。她快不行了。
我不能動，也不敢動。
頭頂的嗡鳴聲忽然變調，無人機開始俯衝，速度不快，但很穩，像獵鷹收翅撲食。機腹下的裝置亮起一點紅光，一閃，兩閃——
引信啟用。
我猛地將身體往側前方一頂，整個人覆在周婉寧身上，左臂橫掃，把雪兒往宣傳欄底座最深處又推了半尺。她的馬尾辮蹭過我的手背，冰涼。
氣流壓下來，樹葉翻飛，塵土騰起。那架無人機懸停在五米高空，正對我們的頭頂，紅光持續閃爍，間隔越來越短。
最後一秒還沒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