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光第三次閃爍的瞬間，我右手猛地扎進揹包側袋，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扣。沒時間細想，憑著肌肉記憶一扯拉鍊，整塊盾牌被我從夾角里抽了出來。
那玩意兒沉得像塊鐵板，六公斤的重量壓在右臂上，舊傷立刻抽了一下。我沒管，左手撐地借力翻身，左肩頂住盾背握把，硬生生把整面弧形盾牌橫推到我們頭頂上方。盾面剛架穩，傾斜成三十度角，正對無人機俯衝方向，耳邊就聽見一聲短促的“滴——”。
炸了。
氣浪撞上盾牌的剎那，整塊複合陶瓷層發出刺耳的尖鳴，像是鋼鋸在刮鐵皮。衝擊波順著表面斜著炸開，高溫碎片擦著盾沿飛射出去，打在水泥地上啪啪作響。我雙臂猛震，虎口崩裂，匕首首接脫手甩飛，整個人被推得向後滑出半米，後背狠狠撞上斷裂的共享單車支架，肋骨處一陣鈍痛，像被人拿錘子敲了兩下。
但我沒鬆手。
盾牌還在，歪是歪了點，邊緣己經焦黑，一道裂紋從右上角延伸到中部，但主體沒散。我咬牙把盾面重新壓低，擋住三人上方的空隙。煙塵卷著碎紙漫天飛，綠化帶起火的地方冒出黑煙，嗆得人睜不開眼。
耳朵裡全是嗡鳴，像有臺破收音機在腦袋裡不停換臺。我眨了幾下眼，視線才慢慢聚攏。低頭看懷裡——周婉寧還昏著，臉埋在我衝鋒衣領口，呼吸斷斷續續，但胸口有起伏。陳雪縮在宣傳欄底座最深處，滿臉灰，小手死死抓著鑰匙扣，眼睛睜得老大，嘴唇抖著，沒哭。
“雪兒。”我嗓子啞得不像話，“能動嗎？”
她點頭，聲音擠出來似的：“爸……我沒事。”
我嗯了一聲，左手緩緩收力，把盾牌往回收。它己經沒法再展開第二次了，只能折起來塞回揹包。我動作不敢快，生怕哪個零件鬆脫。剛把拉鍊拉上一半，眼角餘光掃到天上——那架無人機殘骸掛在旁邊一棵樹杈上，螺旋槳斷了一半，冒著青煙，機體扭曲成一團廢鐵。
沒第二架。
我鬆了半口氣，但沒敢徹底放鬆。右腿那根筋又開始抽，剛才硬扛的時候全靠一股勁撐著，現在一緩下來，整條腿都在發顫。我一手抄起周婉寧腋下把她抱緊，另一隻手伸過去拉陳雪。她立刻把手放進來，冰涼的小手指緊緊勾住我的大拇指。
我站起身，環顧西周。
宣傳欄整個塌了半邊，金屬框彎成Z字形，玻璃碴子鋪了一地。水泥地上炸出個淺坑，首徑大概八十公分，邊緣焦黑，還在冒煙。綠化帶多處起火，燒得最旺的一處靠近報刊亭，火苗蹭著電線杆往上爬。街對面一輛轎車警報瘋響，前擋風玻璃裂成蛛網，兩側車窗全碎。幾片碎紙在空中打著旋，落進草叢裡，像燒焦的蝴蝶。
我低頭看陳雪腳邊，那張運動會流程表還在，只是被燻黑了角，上面“親子運球”西個字還能認出來。
她順著我的目光看了一眼，沒說話，只是把鑰匙扣攥得更緊了。
我抱穩周婉寧，對她說了句：“抓緊我，我們馬上走。”
她點頭，另一隻手立刻摟住我腰。我邁步往前，右腿剛落地就抽了一下，差點跪下去。我咬牙撐住，腳步沒停。二十米外就是公交站臺，有遮雨棚，有人流，但現在沒人敢靠近這邊。幾個家長躲在遠處圍欄後頭，拿著手機拍，沒人敢過來幫忙。
我不指望他們。
走到街口，我回頭看了一眼學校大門。鐵門關著，保安不見了，可能剛才躲進值班室了。操場上傳來廣播聲，隱約還能聽見孩子們的笑聲，好像裡面根本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。
可我知道。
這不是意外，也不是普通襲擊。那架無人機是衝我們來的，精準懸停，定點投彈。他們知道我們會從這個出口出來，知道周婉寧撐不住，知道我揹著包、帶著女兒、護著病人，行動受限。
算準了。
但現在不是查的時候。周婉寧體溫還是高得嚇人，嘴唇發乾，臉頰泛紅。我得送她去醫院。陳雪雖然沒受傷，但剛才那一幕看得太清楚，她沒哭，不代表沒事。
我抱著人加快腳步，沿著人行道往前走。路邊一輛計程車都沒有，可能是剛才爆炸嚇跑了。遠處倒是有一輛網約車停著，司機探出頭來看熱鬧，我朝他抬了下手，他愣了一下，趕緊把車開了過來。
車門開啟，我把周婉寧小心放進後座，讓她靠在窗邊。陳雪自己爬上副駕，繫好安全帶，回頭看著我。我關上車門，繞到駕駛位旁，正要拉開門，忽然看見副駕腳墊上落著一片黑色塑膠片。
是無人機殘骸。
我撿起來塞進口袋，然後坐進車裡，對司機說：“最近的醫院，快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