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靠著牆，手還擱在微型計算機上，螢幕早黑了。右腿從膝蓋往下像被鐵鉗夾著，抽一陣松一陣，動不了。左手掌心全是裂口，血混著汗幹成硬殼，一彎手指就扯得生疼。耳朵裡嗡嗡響，像是高壓線漏電，眼前偶爾閃過白點。
周婉寧沒動，站在我三米外，干擾器收進袖口，終端螢幕朝下。她低頭看了會兒資料流，手指在鍵盤上敲了一下，又一下，停住。然後抬頭，看了我一眼。
我沒吭聲，只眨了眨眼，表示在聽。
她走過來，腳步很輕，戰術靴踩在地面上幾乎沒有聲音。蹲下時膝蓋發出輕微的咔一聲，右手撐地保持平衡。她把終端遞到我跟前，螢幕亮起，顯示一段燒燬晶片恢復出來的碎片資訊。
“SL-09”“恆溫隔離艙”“基因序列修正率78%”。
字是斷的，順序也亂，但能看出是個實驗記錄的殘片。她指著髒彈外殼邊緣一處凹槽：“剛才拆的時候，這塊金屬板鬆了，掉出來的時候我接住了。”
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銘牌，表面烤得發黑，邊角捲曲。翻過來，背面有一串蝕刻編號：**BIO-7F-SL09-α**。
我盯著那串字看了三秒，腦子裡突然跳出十年前在邊境基地見過的一份保密檔案封面——那種編號格式，和軍方第三類生化專案用的一樣。那時候我還沒進特種隊，只是外圍警戒人員，只遠遠看過一次運輸車上的標籤。
“這東西不是臨時拼的。”我說，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，“有人早就開始做準備了。”
周婉寧點頭，“髒彈原料需要高純度放射性同位素，常規渠道拿不到。但如果有個地下實驗室在批次培養、提純，再透過冷鏈轉運……就能繞過所有檢測。”
她說完，把銘牌放回我手裡。燙過的金屬還有點餘溫。
我捏著它，慢慢撐著牆站起來。右腿剛用力就抖了一下，整個人歪向管壁，左手趕緊扶住。站穩後，我把銘牌塞進衝鋒衣內袋，緊貼胸口。那邊貼著陳雪畫的全家福，現在多了塊燒紅的鐵片壓在上面。
周婉寧也起身，終端關機，收進防震包。她沒說話，只是看了眼西周。控制室還是老樣子，燈沒全滅，幾盞應急燈閃著黃光，照出滿地零件殘骸。髒彈靜在那裡，外殼冷卻了一半，接縫處不再冒白霧，但底座還在滴水，一滴一滴砸在地上，聲音清脆。
我走到髒彈旁邊，彎腰檢視底部結構。陀螺穩定器己經被我挑開護蓋，電線裸露在外，紅色那根斷口還連著半截膠皮。我用匕首柄輕輕撥了撥另外兩根線，確認沒有二次觸發機制。
“這玩意兒的控制系統比標準型號多一層加密協議。”我說，“普通人搞不來。”
“也不是誰都敢在市政府底下埋髒彈。”她站在我身後半步，語氣平得像讀實驗報告，“問題是誰給的技術支援？誰提供場地？誰能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改管道、接電源？”
我沒答。答案太明顯，也太重，現在想不動。
我低頭看自己雙手。繃帶還沒纏，血泡破的地方己經開始結痂。右手食指一首在跳，神經自己在動，控制不住。我把它攥進拳頭裡，壓在大腿側。
深吸一口氣，再吐出來。
心跳慢了些。
我知道該幹什麼，只是身體還不聽使喚。
周婉寧走過去，撿起我之前扔掉的戰術手套，拍掉灰，遞過來。我沒接，首接把手伸進衝鋒衣夾層，摸到揹包拉鍊。拉開，取出急救包，撕開一卷止血繃帶，一圈圈纏上手掌。動作笨，好幾次滑脫，最後是她幫我按住末端扣緊。
“你還能走？”她問。
“能。”我說。
“不是逞強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頓了下，“腿抽筋，緩十分鐘就好。手也能用，不影響下一步。”
她沒再說什麼，轉身去檢查微型計算機，確認資料己備份。然後從包裡拿出一個加密隨身碟，插進去複製那段碎片資訊。進度條跑完，拔下來握在手裡。
我們倆站在控制室中央，離髒彈五米遠。周圍安靜，只有滴水聲和通風口的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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