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點五十七分,橋洞外的排水溝還在滴水,一滴一滴砸在鐵皮蓋上,嘀嗒聲悶得像心跳。我靠著水泥壁,右腿從小腿到膝蓋那塊肉又開始抽,像是有根鐵絲在裡面來回拉。我沒動,只把戰術手電夾在胳膊底下,左手慢慢解開衝鋒衣拉鍊,摸出急救包。
周婉寧蹲在兩步遠的地方,微型計算機貼在膝蓋上,螢幕泛著藍光。她手指在鍵盤上敲得輕,但頻率沒停。電量條只剩一格,閃了兩下,她按了關機鍵,等螢幕黑了才抬頭。
“還能走?”她問。
“嗯。”我再次將繃帶一圈圈纏上手掌,虎口和食指根部的裂口,因新的動作又被扯開。血己經幹了,新動作又把它扯開。布料壓上去的時候有點疼,但我沒鬆手。
她沒再問,只是把裝置收進防震包,拉緊搭扣。然後從揹包側袋掏出一瓶水,擰開遞給我。我接過來喝了一口,沒咽,含著漱了漱嘴裡的鐵鏽味,才吞下去。
“舊貨市場那邊的人,不是普通混子。”我說,“步伐間距一致,拐角站位是戰術隊形。”
她點頭,“通訊器裡的語音你聽到了?‘別讓穿衝鋒衣的男的問到老K’——他們在盯外來者。”
“我不是衝著誰去的,我是衝著編號去的。”我把空瓶捏扁,塞進垃圾袋,“BIO-7F-SL09-α,這串碼太規整,不像民間黑產用的。”
“軍方專案編號習慣。”她說,“七十年代起,第三類生化實驗用‘BIO’字首,後面數字代表層級,字母是功能分類。F可能是冷凍或隔離單元。”
“所以你才想到防疫站?”
“九十年代關停的幾個站點裡,只有城西那個有過SL系列記錄。”她抬頭看我,“你還記得燒燬日誌本上的字嗎?‘SL系列……轉移至恆溫區……避免光照’。”
我記得。那頁紙焦了一半,字是斜著寫的,像是匆忙記下的。不是正式檔案,更像操作員隨手留的提醒。
“他們轉移過東西。”我說,“而且怕見光。”
她沒接話,只是把隨身碟插進終端最後備份一次資料。進度條跑完,拔出來攥在手裡。
我們倆都沒動。橋洞底下安靜,只有遠處高架橋偶爾傳來車流聲,像風吹過廢墟。
“下一步怎麼走?”她問。
“找能查基建檔案的地方。”我說,“BIO-7F,7F可能是第七層,也可能是F區。如果是地下設施,不會標在民用地圖上。”
她想了想,“圖書館有城市年鑑和老工程圖紙的電子存檔。市政公開的部分也能查。”
“那就去圖書館。”
她看了眼表,“早上八點開門。”
“等不了那麼久。”我撐著牆站起來,右腿剛用力就晃了一下,手扶住管壁才穩住。緩了兩秒,重新站首,“現在就出發,繞開主路。”
她沒反對,背起包,檢查了干擾器位置。我拉開揹包主倉,確認匕首、手電、全家福都在。然後拉上拉鍊,轉身朝通道口走。
外面天沒亮,空氣溼冷。我們沿著排水渠邊緣走,腳下是碎石和爛泥。路燈稀疏,照到的地方泛著油光。走到岔口,我停下,回頭看她。
她跟在後面半步距離,腳步沒亂,呼吸平穩。臉上沒什麼表情,眼神也沒飄,就是盯著我的背影。
“你信這兒有實驗室?”她突然問。
“銘牌不會自己掉進髒彈底下。”我說,“有人把它藏進去,又讓它被我們發現。要麼是故意留線索,要麼是清理不乾淨。”
“如果是後者,說明他們慌了。”
“那就趁他們還沒補上漏洞之前,先摸到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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