訊號彈徹底熄滅，屋子裡黑得像灌了墨。我靠著牆站著，血順著衝鋒衣往下淌，滴在水泥地上，一滴、兩滴，聲音比心跳還清楚。
周婉寧還跪著，頭低著，肩膀不動了，但呼吸變重了。她沒看我，也沒動那把槍。
就在這時候，廣播又響了。
電流聲比剛才長，像是有人故意拖著，等我們聽清每一個雜音。然後，那個變了調的聲音再次響起，這次帶了笑。
“陳錚啊陳錚。”他說我名字的時候，像在嚼一塊肉，“十年植物人，醒來第一件事不是找女兒，是追著我不放。你這當爹的，挺稱職。”
我沒動。
右腿己經麻了，左肩貼著牆，撐住身子。肋骨那兒疼得發燙，像有根鐵絲在裡面來回拉。我咬牙，舌尖嚐到血味——舊傷裂開的血混著口水，流進喉嚨。
他繼續說：“你以為你救了誰？你抱著的那個孩子，早就不屬於這個世界了。她的基因在崩解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死細胞。你喂她血？呵，那是白費力氣。她活不過明天太陽出來。”
我眼皮沒眨。
他說一句，我就數一下呼吸。一呼，一吸，再一呼。不能亂，一亂就倒。
“你和周婉寧演得不錯。”他頓了頓，語氣忽然輕快，“尤其是她開槍那一刻，連我都差點信了。可惜啊，她手抖得太厲害，子彈角度偏了三度。要是真想殺你，你現在己經在地上抽了。”
周婉寧猛地抬頭，眼睛紅得嚇人。
但我盯著前方的黑暗，沒轉頭。
他知道她在聽。
他也知道我在聽。
所以他還在說：“你們現在的位置，是我給你們留的休息區。往前走，全是雷；往後退，門己經焊死。外面那些人，是我派去的‘演員’，一個都沒死，全在看著你們笑話。你們打的每一拳，逃的每一步，都是我劇本里的動作。”
我喉嚨動了一下。
不是怕，是怒火從胃裡往上頂，壓都壓不住。我想衝著喇叭吼，想砸了那牆裡的擴音器，想把這具殘破的身體撞穿地板，找到他，親手掐斷他脖子。
但我沒動。
我只把左手抬起來，慢慢攥緊，指甲掐進掌心。疼讓我清醒。
“你覺得你是英雄？”他的聲音冷下來，“你就是個廢品回收站裡撿回來的爛零件。我能讓你醒，就能讓你再躺下去。這一次，不會是十年，是永遠。”
屋子裡靜得能聽見血滴落的聲音。
嗒。
嗒。
我低頭看了眼懷裡的孩子。她臉還是青的，嘴閉著，小手蜷在我衝鋒衣的下襬上，像抓著什麼。
我沒鬆開她。
趙衛國最後說：“你聽著，接下來的每一步，都會更痛。你會親眼看著你拼命護的東西一個個碎掉。而我，就在終點等著你——親手送你下地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