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停了，牆角的碎石縫裡積著一層灰，周婉寧的手指在微型計算機上滑得更快。我靠著水泥臺，左肩的血己經滲到衝鋒衣外層，黏在牆上，一動就扯出點溼拉拉的聲響。她沒看我，只低聲說：“有熱源訊號，B區三層走廊東側，體型……像小孩。”
我沒吭聲，挪過去半步，盯著她螢幕。一個模糊的橙紅色輪廓靜止在通道盡頭，蜷在角落，頭低著，西肢收攏。身高約一米三，體表溫度三十六度七，呼吸頻率偏低。
我腦子裡過了一遍雪兒去年體檢的資料，又想起她書包上那個“爸爸是英雄”的鑰匙扣。那玩意兒掛了快一年，塑膠邊都磨白了。這熱源比例對得上，位置也符合我們推測的關押區——就是她。
“能放大嗎？”我問。
“不行，訊號被幹擾。”她手指劃了幾下，畫面閃了一下紅邊，“他們在反向追蹤裝置。”
話音剛落，計算機震動，螢幕跳出一行字：【外部訊號鎖定，三十秒內斷開】。
我立刻按住她手腕：“關機。”
她手指懸在電源鍵上，眼睛還盯著熱源標記。我知道她在想什麼——再看一眼，再確認一次，萬一不是呢？可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。
“關。”我又說了一遍，聲音壓得更低。
她閉眼，按下電源。螢幕黑了，只剩一點餘光在她瞳孔裡跳。
幾乎同時，底下傳來金屬摩擦聲。有人在爬檢修梯，動作很快，戰術手電的光斑從一級平臺掃上來，貼著牆面往上移。三人，前後間隔精準，槍口朝上，步調一致。不是巡邏隊，是衝我們來的。
我一把將她拽倒，自己撲上去蓋住她身體。子彈擦著頭頂打在水泥臺上，火星崩起，碎屑飛進脖領。第一發是警告，第二發首接掃向藏身處邊緣，打得牆體簌簌掉渣。
我抽出匕首，貼著地面往前遞，藉著牆體陰影判斷距離。他們卡住了二層平臺入口，形成半包圍，顯然是要逼我們露頭。
“煙霧彈還有幾個？”我貼著她耳朵問。
“一個。”她喘了口氣，“備用干擾器在揹包側袋。”
我點頭，把匕首換到左手，右手摸向戰術手電。這玩意兒早就拆了反光罩，電池也卸了一半，現在只能當個鐵疙瘩使。但我有別的用法。
趁底下換彈匣的空檔，我把手電往東側管道口滾過去。它撞上彎頭，發出一聲脆響。兩名敵人立刻轉向那邊，手電光和槍口齊刷刷甩過去。
就是現在。
我猛地起身，把煙霧彈往西面牆角扔出去。白煙炸開的瞬間，拉著周婉寧往北側死角翻。背部撞上水泥臺，左肩傷口撕裂，血一下子湧出來，順著胳膊往下滴。我沒管，只盯著那三個人的動向。
他們反應很快，一人留守原地，兩人分頭包抄，槍口始終不離我們藏身的位置。煙霧被夜風吹得開始散，視野正在恢復。
周婉寧靠在我側後，手伸進揹包，掏出干擾器，指尖發抖但沒停。她低聲說：“訊號斷了，但他們知道我們在上面。”
我知道。
我也知道，剛才那一眼熱源，是我們離女兒最近的一次。再往前一步，就能摸到她。但現在，我們被困在二層平臺，動不了，退不了，連抬頭看一眼B區三層的窗戶都做不到。
底下腳步聲又響起來，這次不止三個人。至少五雙作戰靴踩在金屬梯上，節奏緊湊。增援來了。
我握緊匕首，把煙霧彈剩下的外殼塞進褲兜。右腿舊傷開始抽，我咬牙撐住，不讓身體晃。
周婉寧忽然伸手，輕輕碰了下我胳膊。我沒回頭，只聽見她說：“等會我扔干擾器，你衝左邊。”
我嗯了一聲。
風重新吹起來，帶著焦味和鐵鏽氣。煙霧被撕開一道口子，對面牆體上的通風口露出半邊。我盯著那扇鐵柵，腦子裡過著所有可能的路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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