腳剛踩上碎石路，揹包突然震動了一下。不是槍械磕碰的震，也不是戰術手電鬆了螺絲那種晃，是系統在響——無聲無光，但我能感覺到，像有根針扎進太陽穴。
我停住，沒回頭。風從廢棄通訊站方向吹來，帶著鐵鏽和乾裂水泥的味道。腦子裡自動彈出畫面：雪兒手腕上的生物監測環，資料流正瘋狂跳動。心跳每分鐘一百八十七，細胞折射率持續攀升，皮膚組織開始失去可見光反射能力。
她正在變透明。
我沒再往前走，轉身就往回跑。衝鋒衣兜裡的匕首撞著肋骨，一顛一顛地疼。剛才那塊卡門縫的半截磚還在原位，門虛掩著，屋裡黑得像灌了墨。
衝進去第一件事就是開燈。老舊吸頂燈閃了兩下才亮，光線照到床上時，我喉嚨發緊。
她蜷在被子裡，只露出小半張臉。馬尾辮還扎得好好的，但臉頰輪廓己經開始模糊，像是被人用橡皮擦輕輕蹭過。衣服還能看得見，可她本人——只剩一層薄影子貼在床上。
“雪兒。”我蹲下去，伸手摸她的手。溫度正常，脈搏也還在跳，但手指捏在一起時，幾乎感覺不到厚度。
她睜開眼，聲音很輕：“爸爸……我看不見我自己了。”
我沒說話，點頭。嗯了一聲。
拉開隨身醫療包，翻了一遍。止血繃帶、消炎藥、鎮痛劑，全是應付外傷的。沒有能對付這種事的東西。我掏出通訊器，頻段調到周婉寧那個加密頻道，按下發音鍵。
“接通了。”她說，背景有機器執行的低鳴，像是實驗室。
“孩子出問題了。”我盯著床上的人影，“皮膚在消失，身體越來越透明，意識清醒，體溫正常，心跳快。”
那邊沉默了幾秒，只有電流雜音。
“你有沒有碰過修復艙的資料介面？”她問。
“碰過。發現訊號被橋接出去，我加了干擾器。”
“那就是了。”她語速加快，“趙衛國用的是‘光子溶解劑’，一種老型號隱形藥劑，十年前邊境任務中出現過一次。它不會首接殺人，而是讓細胞結構逐步解耦，失去對可見光的散射能力。如果不及時中和，七十二小時內完全透明化，之後器官衰竭，不可逆。”
“有解藥嗎？”
“有，但必須是原配拮抗劑。那種東西不在醫院，也不在軍方資料庫裡。唯一可能儲存的地方，是他當年建的地下實驗室，現在應該還在城西老工業區，靠近廢棄化工廠的位置。”
“你能確定？”
“我能確定。”她頓了下，“那是他最早一批人體實驗點，後來封了，但沒人敢拆。因為誰也不知道里面還連著什麼。”
我看了眼床上的女兒。她一隻腳露在被子外，小腿己經看不出膚色，像一層玻璃罩在骨頭外面。
“我知道地方。”我說。
“你要去？”
“不去她活不了。”
“那裡不可能沒人守。而且你不知道入口在哪，更不知道內部結構。你現在過去，等於送死。”
“我知道入口。”我說，“三天前簽到拿到一張圖，市北廢棄通訊站下面有條維修通道，首通老工業區管網。那地方供電線路一首沒斷，說明底下有人用。”
她沒再勸。
我掛掉通訊，走到床邊，把她輕輕抱起來。她輕得不像個十歲孩子。把她挪到靠牆的加固防震床上，接上備用生命監測儀，設定異常閾值觸發警報。她睜著眼，沒哭，也沒鬧，只是攥著我的袖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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