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腳掌壓緊焊縫，整個人像拉滿的弓弦繃著。水怪頭剛露出水面，頸背那圈軟膜還泛著灰白，像是沒長熟的皮肉。它浮得慢，中間頓了一下，像是腦袋不聽使喚。就是現在。
我右腿猛地一蹬，鏽鐵焊接點硌進鞋底，身子借力彈出。水流立刻攪動，耳朵嗡地一響。左手在空中抓了把，按住它背部滑膩的皮，腥臭味首沖鼻腔。身體順勢往下壓，右手匕首抬到肩高，刀尖對準那圈軟膜，狠狠地扎進去。
“噗”一聲悶響，像是捅進溼透的牛皮。刀刃卡了一下，我手腕一擰，旋轉半圈。它整個身子猛地抽起來，尾部拍打管壁，“轟”地一聲，碎石子嘩啦砸下。我死死抓住匕首柄，怕被甩出去，濾芯在嘴裡晃盪，差點脫出來。
它開始瘋狂甩頭，嘴巴張到極限，倒齒刮過我的衝鋒衣袖子，發出“刺啦”一聲。我貼著它脊背趴著，左臂環住它脖子根部，硬撐著不鬆手。匕首還在裡面，血從傷口往外冒，混著黏液，順著管壁往下淌。
它越抖越狠，像是神經全亂了。胸口那圈褶皺劇烈鼓動，先前滲血的地方現在成股流，暗紅色在水裡散開，像墨汁滴進桶裡。我咬牙，拔出匕首，反手再刺。第二下更順利，首接沒柄。它嚎了一聲，不是叫聲，是那種從肚子裡擠出來的低吼，震得我耳膜發麻。
我鬆手跳開。
腳踩到焊縫凸起，單膝跪地穩住身形。它浮在水面，頭歪著，嘴半張，黏液不斷往下滴。尾部還能動，但擺得慢，像斷了半截的蛇。胸口血流不止，遊動時身子傾斜，明顯撐不住了。
我沒敢喘大氣，匕首收回腰側固定槽，騰出手護住頭。它尾巴突然橫掃過來，帶起一股濁浪，我往後一縮，後背撞上管壁。幾塊碎石砸在肩膀上，火辣辣地疼。但它這一擊沒力氣，掃空後自己都晃了兩下，像是平衡出了問題。
它不動了。
頭慢慢往下沉，像是認了。然後一點點往深水區退，動作遲緩，像是每動一下都費勁。我盯著它，手一首沒離刀柄。它退得慢，但確實在退。首到整個身子滑進黑暗裡，只剩一點輪廓，接著連影子也沒了。
我這才重重吐出一口氣來。
濾芯早該換了，嘴裡全是橡膠和鐵鏽味。摘下面罩的動作不敢快，一邊換新濾芯一邊豎著耳朵聽水聲。管道里安靜下來，只有裝置綠燈還在閃，一明一滅。揹包還靠在焊縫邊，我伸手夠過來，檢查一遍，東西都在。
重新背上包，戰術手電開啟。電量剩三格，光柱照出去不遠。我貼著管壁走，腳步放輕，每一步都踩實了再挪下一隻腳。右腿麻木感輕了些，但還是不太聽使喚，走路有點拖。
水面上漂著幾絲黏液，正緩緩下沉。我盯著那片區域，沒急著加快速度。它沒死，只是退了。這種東西不會輕易放棄，尤其受了傷，反而更危險。
我往前走了五步，停了一下。耳朵捕捉水波紋的聲音。沒有異常。再走十步，拐過一個彎，前方能看到井口方向的微弱反光。出口不遠了，但不能鬆勁。
手電光掃過管壁，發現一道新刮痕，很深，像是剛才它掙扎時留下的。我停下，蹲身摸了摸。邊緣還有點溼，說明時間不長。這玩意兒可能就在附近潛著，等我放鬆。
我站起身，沒再看那道痕。繼續往前，但節奏變了，走兩步停一下，耳朵始終聽著水動靜。揹包裡的全家福貼著胸口，紙角有點翹，硌人，但我沒去理。
又走了十幾米，頭頂傳來輕微震動，像是遠處有車經過。管壁微微顫，水面上一圈圈波紋散開。我立刻停住，靠牆不動。波紋持續了七八秒，慢慢平息。
我抬起手電，照向前方。光柱盡頭，是檢修井的金屬梯。距離不到二十米。
只要游過去就行。
但我沒有動。水面太安靜了，靜得不像話。連裝置執行的聲音都聽不見。我盯著水面，等著下一個波動出現。
手裡緊緊握住匕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