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壁左側的摩擦聲再次傳來，比剛才更近，手電光還懸在前方，照著那片緩緩下沉著黏液絲線的水面。我沒動，把呼吸壓到最輕、最慢，濾芯在嘴裡發硬，再不換就得摘掉面罩。
我蹲下去，背貼焊縫凸起，身體縮排管底陰影裡。左手摸到匕首柄，右手握著手電，拇指懸在開關上。右腿從膝蓋往下還是麻的，像灌了鉛，動一下都費勁。
摩擦聲停了。
我知道它在等我出聲，等我亂動。它靠震動感知位置，光只是干擾項。我不能讓它摸清我的節奏。
我突然關燈。
黑暗“啪”地蓋下來。同時我往右橫移三步，腳踩穩焊接點，抬手把戰術手電甩出去。它劃了個弧，落進兩米外的水裡，“咔”一聲響，自動開啟高亮模式，白光刺破渾濁水流。
管底“譁”地炸開。
那東西整條身子擰出來，嘴張到極限，倒齒閃著溼光，一頭撞向光源。我盯著它背部——我能聞到一股腐臭味，混著鐵鏽和化學藥劑的氣味。它胸口那圈褶皺開始微微鼓動，像是內部有器官在泵血，每次發力都會鼓一下。
它撲空了。
手電在水裡打轉，光柱亂晃。它猛地扭頭，意識到被騙，尾部一甩，整個軀體像彈簧一樣彈回來，首撲我這邊。
我蹬牆。
左腳發力，身體貼管壁滑開。它尾巴掃過原位，泥渣翻滾，水流推得我差點站不穩。我單膝跪地，手撐焊縫，濾芯在嘴裡咯了一下，差點鬆脫。
它沒追。
浮在水面上，頭低著，兩個眼窩凹坑朝下，像是在聽。我屏住呼吸，手指扣緊匕首柄。它靠震動定位，只要我不動，它就只能猜。
十秒。
它動了，不是衝我，而是順著管壁蹭過來，像某種無脊椎動物爬行，一節節往前頂。表皮滑膩，泛著油膜反光，像是長期泡在汙水裡長出來的那種質感。
我貼牆不動。
它越蹭越近，三米，兩米。腐臭味混著鐵鏽和化學藥劑的氣味更濃了。它胸口那圈褶皺開始微微鼓動，像是內部有器官在泵血。
就是現在。
我右腳猛蹬焊縫，整個人撲上去，左手抓住它脊背滑膩的表皮，借力躍到它上方。它猛地甩身，想把我甩進水裡。我咬牙，匕首尖對準胸口褶皺區域，狠狠戳進去。
“噗”一聲。
像是扎進老樹根。它整個身子劇烈抽搐，尾部拍打管壁，震得我耳朵嗡鳴。我沒鬆手，拔出匕首，再刺，又中。第三次刺入時，它動作明顯慢了半拍，擺動頻率下降，攻擊軌跡也開始歪。
它受傷了。
我跳開，退到焊縫凸起後方，喘了口氣。濾芯快到極限了，嘴裡全是橡膠和金屬混合的味道。我不能拖太久。
它浮在水面上，嘴半張著，倒齒間滴下黏液，滴進水裡泛起白沫。胸口褶皺滲出暗紅色液體，混進水流，慢慢散開。
它還沒死。
我盯著它，手握緊匕首。右腿還在麻，但能動。我不能再等它先出手。
我卸下揹包，從內袋抽出女兒畫的全家福，塞進衝鋒衣裡層。紙片貼著胸口，有點厚。騰出雙手後，我雙膝微屈，重心放低，盯著水面波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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