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燈掃過圍欄缺口時,周婉寧己經把副駕駛的門拉開。我坐進去,衝鋒衣上的泥水順著褲管往下滴,在腳墊上積了一小灘。她沒說話,反手關上門,然後啟動車載電源,微型計算機螢幕亮起,藍光映在她臉上。
“你先緩兩分鐘。”她說,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,“我把資料調出來。”
我沒吭聲,靠在椅背上閉眼。右腿從小腿到膝蓋一路發僵,像被鐵絲纏著抽緊。腦子裡還在回放水下的畫面——那東西蹭著管壁爬過來的速度,還有它胸口那圈褶皺在強光下收縮的反應。不是野生物種,動作太規律,像是被人調過引數的機器。
電腦嗡地一聲載入完成。周婉寧點了幾個視窗,市政工程備案、電力排程記錄、地下空間使用許可並排彈出。她把趙衛國名下的專案篩了一遍,標出三個帶“保密施工”字樣的地點:城西老工業區第七號倉庫、北郊廢棄電廠B區、南岸碼頭三期地下倉儲。
“熱力圖異常集中在西區主輸水管廊Y型岔口左側支路。”她指著平板上的疊層圖,“過去七十二小時有三次非裝置熱源波動,位置固定,間隔約二十小時一次。如果是人為投放或餵養,最合理的控制點應該在這三個地方之間。”
我睜開眼:“哪個耗能最大?”
她拖動表格,拉出一份能耗對比圖:“第七號倉庫日均用電量是其他兩個的六倍以上,而且……”她頓了下,放大一條曲線,“過去一週,它的地下三層有非法電力接入記錄,負載峰值接近小型核輔助設施標準。”
話音落下的時候,系統介面突然浮現在眼前。灰綠色字元塊逐行跳出來,像老式終端機打字。【簽到成功。今日獎勵:真實情報——城西老工業區第七號倉庫,地下三層存在非法電力接入記錄,日均耗能相當於小型核電站輔助設施。】
資訊和她說的一模一樣。
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,確認沒有額外提示或選項,系統隨即隱去。這種感覺熟悉得很——十年前在邊境執行任務前夜,戰地資料庫也給過類似的預警,後來全隊覆滅,只有我活了下來。
“是你的人提供的?”周婉寧問我。
“不是。”我說,“是另一條路子。”
她沒追問,只是把第七號倉庫的位置標紅,匯入導航。地圖上那一點離我們現在的位置不到八公里,藏在幾片老舊廠房中間,周邊沒有民用電網接入,也沒有監控覆蓋。
“如果水怪是試驗體,控制源不可能太遠。”我伸手摸了摸腰側匕首卡扣,“它怕光,靠震動定位,神經系統不完整。這種狀態不適合遠端遙控,訊號延遲會出問題。操作者必須在現場,或者在極近距離內。”
她看著我:“你是說,他們就在下面?”
“不然養著幹什麼?”我撐著座椅扶手坐首,“投毒是幌子,加壓站斷聯是掩護。真正想試的是這東西能不能在城市管網裡存活、移動、攻擊。一旦成功,下一次就不止是一條管道。”
車內安靜了幾秒。她低頭重新檢查裝置,把微型計算機裝進防震箱,固定在揹包外層。然後從電腦包夾層抽出一張黑色隨身碟,插進主機,下載了一段加密程式。
“應急干擾碼。”她拔下隨身碟收好,“萬一靠近時觸發電子監控,能撐三十秒離線逃逸視窗。”
我點頭,開啟揹包清點裝備。戰術手電、夜視儀、兩把軍用匕首,電池滿電。我把其中一把匕首遞給她:“刀鞘縫在外套內襯,左腋下位置,拔得順手就行。”
她接過,沒問為什麼,首接解開外套開始改縫線。針腳很快,三兩下就固定好了。我把另一把別回腰間,鞋跟暗刃也確認了一遍。右腿還是僵,但還能走。
“通訊頻率設好沒有?”我問。
“三套程式碼都存了。”她遞來一個耳塞式接收器,“失聯後十分鐘自動切換備用頻道,觸發警報。撤離路線我也標了三條,避開主幹道攝像頭。”
我看向導航螢幕,紅點靜靜停在第七號倉庫的位置。外面天色沒亮,雲層壓得很低,遠處城區的光暈模糊成一片黃霧。
“走。”我說,抓住車門把手。
她沒發動引擎,而是先關掉所有外部燈光,等了幾秒才緩緩踩下油門。車子貼著廠區邊緣滑出去,輪胎碾過碎石路的聲音被風蓋住。
我回頭看了一眼那片廢棄加壓站,檢修井的位置己經被雨水淹沒。水面平靜,什麼也看不見。
但我知道,那東西還在下面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