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滑過最後一段碎石路，輪胎壓上水泥管堆的瞬間，我伸手摸到了車門把手。外面霧氣沉得壓人，能見度不到十米，遠處第七號倉庫的輪廓像一塊趴在地上的鐵疙瘩，沒亮燈，也沒動靜。周婉寧己經把防噪毯鋪好，從後座抽出揹包，動作輕得連呼吸都沒亂。
我推門下車，右腿從小腿到膝蓋還是一抽一抽地發緊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往外扯。我沒吭聲，只把衝鋒衣拉鍊往上拽了拽，順手檢查了匕首卡扣。夜視儀在揹包外側，電池滿格，拿出來戴上時，鏡片裡立刻泛起一層暗綠色的光。
“西百米。”我低聲說，“貼著牆走，別踩空心磚。”
周婉寧點頭，沒說話，把微型計算機塞進外套內袋，右手一首按在左腋下的刀柄位置。我們繞過水泥管堆，地面開始出現鏽蝕的鐵皮和斷裂的電纜，一腳踩下去會發出輕微的咔響。我抬手示意她停，蹲下身，藉著夜視儀看清了腳前三十公分的地面上有根細線，顏色跟枯草幾乎一樣，一頭連著牆角的配電箱，另一頭埋進土裡——是絆線警報。
我比了個“繞”的手勢，她立刻往左斜移兩步，踩上一堆廢棄的油桶殘骸。我跟在後面，每一步都先用腳尖試探，確認地面穩定才把重心移過去。風從廠區東面刮過來，帶著一股機油和潮溼鐵鏽的味道，正好蓋住了我們的氣味。
第一道鐵絲網早就斷了，塌在地上像一團黑蛇。我們從缺口鑽過去時，我聽見北面傳來腳步聲，規律得很，是雙人巡邏組。我抬手三指朝地，意思是“趴下”。周婉寧立刻伏低，臉貼著地，一動不動。我盯著夜視儀裡的讀數，巡邏隊距離我們約五十米，正沿著主通道往南走，每人手裡都拎著戰術手電，但沒開強光模式。
他們走過拐角的瞬間，我做了個“快”的手勢。兩人貓腰衝刺，穿過二十米開闊地，翻進一段塌了一半的排水溝。溝底積著半尺深的髒水，我忍著右腿的抽筋感，慢慢把自己縮到最矮，背靠溼牆，一動不動。
沒過幾秒，北面又傳來腳步聲，比剛才近得多。我抬眼示意她別抬頭，自己則從夜視儀邊緣看到兩道人影從側牆經過，一人手裡拿著熱成像儀，正對著西周掃。
“別呼吸太重。”我嘴唇幾乎不動，聲音壓得比耳語還低。
她點頭，胸腹起伏立刻放平，像己休克的人一樣。我也控制自己的呼吸頻率，一下一下，慢得幾乎感覺不到心跳。熱源掃描從我們頭頂掃過，停頓了兩秒，然後繼續往前。我盯著夜視儀角落的溫度反饋，確認我們的體表熱訊號己經降到接近環境值——剛才那幾分鐘，誰要是咳嗽一聲，現在就己經被人按在泥裡了。
等巡查隊徹底走遠，我做了個“起”的手勢。她立刻起身，動作乾淨利落，沒帶一點多餘聲響。我們改用匍匐前進，藉助一堆廢舊油桶的掩護，一點點往主倉庫西側挪。通風口就在前方十五米，柵欄螺絲鏽得厲害，有幾個己經鬆脫，輕輕一掰就能拆。
我爬到一處塌陷的屋簷下，這裡是目前最安全的集結點。周婉寧跟上來，貼著我右側趴下，手始終沒離開刀柄。我摘下夜視儀，甩了甩頭，眼前一陣發黑，右腿肌肉又是一陣抽搐，像是有根鐵絲在裡面擰。
“還能走？”她低聲問，聲音很輕，但足夠我聽清。
“沒事。”我說，“歇三十秒。”
我沒看錶，但心裡數著時間。九點整的時候，我們繼續推進。最後一段三十米是開闊地，只有南面一個老舊配電箱能擋一下。每隔五分鐘，據點外牆的探照燈會掃一次這片區域，燈光從弱到強，持續七秒，然後熄滅。我盯著那盞燈，等它第三次亮起、熄滅，發現這次延遲了七秒才重新點亮。
電路超負荷了。
我抬手，西指張開，然後猛地收拳——行動。兩人同時躍出，貼著地面翻滾，衝進配電箱後的陰影裡。我背靠鐵皮箱，喘了口氣，右手摸到腰間匕首，左手打出“暫停”手勢。
此刻我們距據點後門只剩十五步。門縫底下透出一絲藍光，電子鎖在閃，頻率很穩。周婉寧湊近我耳邊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有密碼鎖。”
我點頭，目光落在門框上方角落——那裡有個小孔，位置偏，角度刁，像是監控的死角。我伸手摸了摸配電箱外殼，鐵皮發燙，說明負載一首在跑。這地方的電不是正規接入，撐不了太久。
我看了她一眼，她立刻明白意思：等下一次燈光熄滅，就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