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……在做飯。”楊偉的聲音開始哽咽,“她聽到門響,從廚房裡探出頭來看,看到是我,整個人就僵住了。她手裡還拿著一把鍋鏟,鍋鏟上還在滴水。”
歐陽羽霞閉上了眼睛。
她看到了那個畫面——一個二十四歲的女孩,在逼仄的閣樓裡,繫著圍裙,拿著鍋鏟,正準備給自己做一頓晚飯。
門被踹開了,前男友站在門口,臉上帶著她最恐懼的那種表情。
她手裡的鍋鏟開始滴水,一滴一滴地落在廚房的地磚上,像她心裡一滴一滴往下掉的東西。
“你跟她說了什麼?”
“我讓她跟我和好。”楊偉的聲音已經變得支離破碎,像一塊被摔碎了的玻璃,“她說不行,說我們已經分手了,讓我走。”
“我不走,她就拿起手機要報警。我搶過她的手機,摔在了地上。”
“然後呢?”
“然後……然後我就看到了桌上的存摺。”楊偉的聲音忽然變得很澀,像卡在喉嚨裡的一根魚刺,“存摺是開啟的,上面顯示餘額三萬多。我問她哪來這麼多錢,她不說。”
“我說你不說也行,你把密碼告訴我,這錢算你借給我的,我以後還你。”
“她不肯?”
“她當然不肯。她說那是她攢了六年的錢,是她給自己攢的嫁妝。她說過兩年回江城,在老家買個小房子,安個家。”
嫁妝。
一個沒有家的女孩,給自己攢的嫁妝。
歐陽羽霞覺得自己的眼眶有些發酸,但她很快就把那股酸意壓了下去。
她是警察,在審訊室裡,她不能哭。
“然後呢?”她的聲音依然平穩,但比之前輕了一些。
“然後我就火了。”楊偉的聲音忽然變了,變得很硬,很冷,像一塊被扔進冰水裡的鐵,“我跟她處了兩年,她憑什麼不給我?三萬塊錢算什麼?我以後掙了錢還她不行嗎?她就是小氣,就是自私,就是——”
“夠了。”歐陽羽霞打斷了他,聲音不大,但像一把刀,把楊偉的話攔腰斬斷。
審訊室裡安靜了幾秒鐘。
“你怎麼動的手?”歐陽羽霞的聲音恢復了那種不帶感情的平穩,但那種平穩裡有一種比憤怒更可怕的東西——審判。
楊偉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,無聲地,一滴一滴地,砸在輪椅扶手上。
“我……我去陽臺上找的錘子。她住的閣樓有個小陽臺,陽臺上放著一些工具,我隨手拿了一把錘子……”
“然後呢?”
“然後我回到屋裡,她還站在那裡,手裡還拿著那把鍋鏟。她看著我的眼睛,問我拿錘子幹什麼。”
“我說你不給密碼也行,我自己去銀行試,試出來了我把錢取走。她說你試不出來的,我說那我就把你的手砍下來,用你的手指按指紋。”
歐陽羽霞的手指在桌面上又叩了一下,那個動作很輕,但楊偉像被電擊了一樣渾身一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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