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過了三天,緝私局沒再打電話來,街面上風聲鬆了不少,樓下夜市的燒烤攤又支起來了,那家粉店凌晨四點就開門,比以前還早了一個小時,老闆娘站在門口淘米的時候還跟收垃圾的老頭聊了兩句天氣。
足浴城的生意穩住了,瞎哥動作快,三天招齊了兩個人,一個是隔壁街被封那家的老員工,姓廖,三十二歲,手法不用教,來了當天就接客。
客人出來說比以前那幾個按的還到位,另一個是誰老家的遠房親戚,十九歲的小姑娘,叫阿芬,話少,手勁大。
第一天上手的時候有個客人嫌她年紀小,做完出來態度就變了,在前臺跟瞎哥豎了個大拇指。
日流水穩定在好幾千,這個數字放在夏茅這條街上,頭一份。
雙哥的傷養到第六天,能自己下樓走一圈了,但上樓還是要周靜攙著,右手扶著樓梯扶手,左手搭在周靜肩膀上,十八級臺階走出了爬山的架勢。
他在樓下碰見鄰居老陳,老陳看他纏著繃帶,問怎麼受的傷。
“搬貨閃了腰。”
老陳信了,熱心的很,說認識一個骨科老中醫,在三元里那邊坐診,膏藥貼一貼比吃西藥管用,要不要幫他問問,雙哥笑著應了,說哥你幫我記著,好了請你喝茶。
回來跟我說了這事,還補了一句:“老陳這個人實在,不像那條街開棋牌室的老曹,上次看我纏繃帶,眼睛都快長到我身上了,問了三遍怎麼弄的,我說閃腰他嘴巴一撇,那個表情就是在驗貨。”
中午姐姐做了一桌子菜,多了糖醋排骨和白切雞,排骨炸過再裹汁的,糖色掛的亮,雞切的一塊一塊擺的齊齊整整的。
紅姐坐下來的時候多看了兩眼,“今天什麼日子?”
“沒什麼日子,排骨打折買的。”
我夾了一塊雞,骨頭斷面平整,一刀下去沒帶碎骨,每塊大小差不多。
姐姐切雞平時沒這麼講究,趕時間的時候一整隻雞剁十二刀搞定,大塊小塊參差不齊的。
今天這刀工,得多花十分鐘,是心情好的時候才捨得花的十分鐘。
下午三點,我在足浴城把這周的耗材盤完了,洗腳盆的塑膠內膽該換了兩個,精油還剩四瓶半,毛巾消耗比上週多了一成,正常,客人多了嘛。
正準備收本子回去,瞎哥從前臺那邊探過頭來。
“外面有人找你,不是客人,穿的挺板正的,報了個名,叫陳默。”
我手從口袋裡抽出來,停了一拍。
走到門口,陳默站在臺階下面,沒進來,雙手垂在兩側,站的直,左手拎了一個紅色塑膠袋,袋子沉甸甸的,形狀方方正正,一看就是條煙,他看見我出來,身體往前傾了一下,不多,就那麼一點。
“昭陽,我叫陳默,之前送你姐姐回來過一次,今天專門過來的,想跟你當面認識一下。”
聲音不大不小,語速不快不慢,挑不出毛病。
我沒馬上說話,從上到下看了他一遍,跟上回巷口那次不同,這次隔的近,看的清,寸頭理的齊,鬢角那條線刮的乾淨,皮膚確實黑,但不是粗的那種,下巴刮過,沒留茬,眼睛不算大。
但看人的時候是直的,沒有躲,也沒有刻意盯,分寸拿捏的準,身上穿了件深藍色的polo衫,紮在西裝褲裡,褲線是燙過的,皮鞋擦過但不是什麼牌子,摩托羅拉還別在腰間,皮套扣的緊緊的。
整個人從頭到腳兩個字,規矩。
“走,去旁邊坐坐。”
我帶他去了隔壁茶檔,老闆娘問喝什麼,我說兩杯檸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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