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清硯笑著道謝,目光落在嬉笑打鬧的孩子們身上,心裡不由得想起這十來天在幹休所的所見所聞。自從住到這裡養傷,她算是實打實見識到了這一群人獨特的帶娃方式。
前陣子孫奶奶家中有事脫不開身,乾脆就把小糰子直接送到了她奶奶這裡託付照看。她奶奶向來利落,帶起孩子更是半點不溺愛,規矩立得清清楚楚。小糰子年紀雖小,偶爾也會調皮搗蛋,打翻東西、哭鬧撒潑或是學著哥哥們闖禍,阮眠眠從不會一味縱容,該說教就認真說教,該立規矩就絕不手軟,管教起孩子來乾脆又嚴厲。
這一幕落在蘇清硯眼裡,起初她還暗自詫異。換作從前在自己家裡,若是大伯母隨口訓斥她幾句,親媽總會第一時間上前護著,臉上難免帶著幾分不快,總覺得旁人說自家孩子半句都不妥。
可在這裡全然不同,小豆包、還有家裡其他晚輩,看著自家奶奶或是別家長輩管教孩子,全都神色坦然,沒有一人出面阻攔,更沒人因此心生芥蒂,彷彿這是再平常不過的事。
這份疑惑在她心裡存了好幾日,這天趁著閒暇,她特意拉著豆豆閒聊,把心裡的不解說了出來。
豆豆聽完笑得眉眼彎彎,躺在家裡沙發上晃著腳,語氣習以為常,“這有什麼好奇怪的?我們從小到大就是這麼過來的呀。一群孩子湊在一起長大,打小就不分你我。不管是誰家的娃娃,在誰跟前犯了錯,就由誰家的長輩來管教,一視同仁,誰也不會偏私。”
她頓了頓,指著院裡奔跑的孩子們繼續說道,“我父親他們那一輩是這樣,我們這一輩也是如此,如今輪到團團、小糰子他們,自然也照舊。往後再往下一輩,想來也不會變。說到底,還是家裡這些伯母、嬸子、奶奶們相處得親如姐妹,彼此信任,大家心裡都明白,管教孩子是為了孩子好,從來不會計較這些。”
一番話點透了其中緣由,蘇清硯恍然大悟,忍不住連連點頭。原來這份鬆弛又和睦的相處模式,是一輩輩傳下來的家風,彼此交心、互不猜忌,才會有這般不分彼此的溫情。
這邊說話間,阮眠眠和陳玉鞍也從屋裡走了出來。阮眠眠一眼就瞅見還賴在蘇清硯腿上不肯起身的團團,笑著揚聲打趣,“都多大的小夥子了,特訓也練出模樣了,怎麼還跟個小奶娃似的黏人?也不怕弟弟妹妹看笑話。”
團團這才戀戀不捨地鬆開手,撓了撓後腦勺,嘿嘿直笑。丸子湊到他身邊,故意擠了擠他的胳膊,“團團哥哥,剛才你蹭媽媽的樣子,可比大黑還黏人呢!”
“才沒有!”團團立馬跳起來反駁,幾個半大的孩子立刻追追鬧鬧地跑開,清脆的笑鬧聲灑滿了整個庭院。
嬰兒車裡的小糰子見哥哥們跑起來,興奮地蹬著兩條小短腿,小手揮得更歡了,嘴裡發出歡快的哼唧聲,像是也想跟著一起玩耍。
蘇清硯看著眼前熱熱鬧鬧的一幕,肩頭的痠痛彷彿都淡了幾分。熱風吹過,耳邊是孩子的嬉笑、長輩的閒談,處處都是煙火暖意。她終於真切體會到,這一群人讓人羨慕的不止是熱鬧,更是這份代代相傳、彼此包容、不分你我的溫情。
她彎腰輕輕扶了扶嬰兒車,笑著看向奔跑的孩子們,“玩歸玩,可不許再闖禍啦,不然奶奶的規矩可是一視同仁的哦!”
幾聲響亮的“知道啦”遙遙傳來,伴隨著此起彼伏的笑聲,在寧靜的幹休所裡久久迴盪。
團團他們幾個小傢伙撒夠歡就各自回家了,糯米和丸子走前還把自家妹妹推走了,小糰子現在是按照男孩養著跟幾個臭小子一樣的待遇,沒有什麼特殊待遇,畢竟在小豆包身上已經吃過虧了,就不能再犯錯了。
團團剛洗完澡,烏黑的短髮還溼漉漉地搭在額前,髮梢滴著細碎的水珠。他套著一身寬鬆柔軟的純棉家居服,整個人舒舒服服地窩在布藝大沙發裡,兩隻小手牢牢捧著一顆圓潤飽滿的水蜜桃,啃得津津有味。
兩條白嫩的小腿懸在半空,腳丫跟著電視裡的配樂一下下輕快地抖動,看似盯著畫面,心思卻半點沒放在上面,側著身子湊到一旁在看書的太奶奶身邊,嘰嘰喳喳地念叨個不停。
“太奶奶,咱們可得抓緊時間啦!”團團咬下一大口桃肉,腮幫子鼓得圓滾滾的,語氣裡滿是焦急,“之前媽媽不小心受了傷,原定去張北草原的行程就往後拖了好久。現在算算,我們的假期就只剩下二十天了,再不走可就來不及咯。”
他放下桃子,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,一根一根認真數著玩伴,“我、糯米、丸子,還有糖糖,我們四個早就約好了要一起去。糖糖長這麼大還從沒騎過馬呢,這次特意說要好好學。還有射箭,我們幾個在家練了好一陣子,準頭還是忽高忽低,正好去草原上接著練手藝!”
話音未落,樓梯間傳來平緩的腳步聲。蘇清硯緩步走了下來,身形挺拔,神態從容。她右肩曾受過肩袖輕度損傷,經過一段時間的復健調理,如今活動早已無礙,只是平日裡依舊會下意識多加留意。
她目光先是落在沙發上活力十足的團團身上,又看向另一側半倚在靠墊上看書的阮眠眠和陳玉鞍。
蘇清硯走到客廳中央,唇角揚起溫和的笑意,主動開口提議,“爺爺,奶奶,孩子們心心念念盼著這趟草原之行,不如咱們就順了他們的心意,一家人結伴過去玩玩。
我現在的康復訓練不用天天往復健中心跑了,隔上兩三天去一次做專業鞏固就夠,大部分訓練在家自己就能完成。正好藉著這個機會全家出遊,還從沒和你們一同去過草原呢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