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,抬手指了指院外幾位結伴散步的老友,“我年輕那會兒,性子比你還犟,受了傷總想著硬扛,任務在前,哪裡肯安心臥床養著?每次都是你奶奶把我看牢了,逼著我歇夠、養好。
現在再看看和我同齡的這幫老夥計,大半輩子闖過來,當年的傷沒養好,如今後遺症全找上門了。天一變,要麼腰痠直不起身,要麼腿疼邁不開步,陰雨天舊傷更是鑽心的疼,坐也不是站也不是。”
說到這兒,陳玉鞍轉頭看向蘇清硯,眼底滿是慶幸,“每回瞧見他們難受的模樣,我就暗自慶幸,當年聽了你奶奶的話,踏踏實實把傷養好。要是當初也憑著一股子蠻勁硬撐,如今遭罪的可就是我咯。”
“爺爺這話說得在理,可我這心裡閒得慌啊!”蘇清硯垮著一張臉,活像只被圈住的小獸,“每天除了做復健、吃飯、喝湯,就只剩發呆,手腳都快躺生鏽了。三個月假期也太長了,能不能商量商量,等我復健進度再好一些,提前半個月歸隊?”
“想都別想。”阮眠眠不等陳玉鞍開口,直接笑著否決,轉身將空湯盅收走,“你爺爺當年跟你一模一樣,剛養十來天就鬧著要歸隊,軟磨硬泡耍盡了花樣。最後還不是被我按在家裡乖乖休養?現在知道舒服了?”
“哈哈,往事就別再提啦。”陳玉鞍難得露出幾分不好意思,隨即板起臉佯裝嚴肅,“規則在前,沒得商量。三個月一天都不能少。你要是實在閒得慌,就跟著院裡的老夥計們練練太極、散散步,去書房翻翻書,多學習學習,人啊該休整的時候,還是要休整,別總惦記著工作。”
蘇清硯哀嚎一聲,癱在沙發上動彈不得,“好,我練練太極,看看書,休整一番,做一個人生總結。”
正說笑間,隔壁張參謀長過來院子摘菜,聽見屋裡的打趣,隔著窗戶高聲笑道:“清硯丫頭,就安心住著吧!咱們幹休所的伙食湯水可是出了名的好,有人精心照料,多少人求都求不來呢!你就當給自己放個長假,好好享享清福!”
蘇清硯聞聲探頭出去,苦著臉擺手,“張爺爺,這哪是享清福,我這是被湯湯水水‘包圍’啦!再這麼補下去,我怕是歸隊的時候,同事都認不出我咯。”
一屋子人頓時笑作一團。夕陽透過玻璃窗灑進來,落在桌椅、湯碗與談笑的幾人身上,暖意融融。
蘇清硯嘴上不停抱怨湯喝不完、假期太漫長,心裡卻清清楚楚,長輩們這般嚴苛看管,全是沉甸甸的疼愛。她摸了摸已經舒緩不少的傷處,再看看眼前說說笑笑的兩位老人,悄悄收起了想提前歸隊的心思。
也罷,既然逃不掉,那就好好配合復健,安心養身體。只是往後這各式各樣的滋補湯,看來還得硬著頭皮,繼續“奮戰”好一陣子了。她暗自打定主意,下次喝湯一定要放慢速度,爭取讓肚子少受點“罪”。
八月中旬的午後,暑氣稍稍斂了鋒芒,幹休所的庭院裡綠樹成蔭,斑駁的陽光透過枝葉縫隙落下來,在青石板地上鋪出一片片碎金。蟬鳴聲聲伴著清風,一派悠然閒適的光景。
今天是團團為期二十天特訓結束的日子,蘇清硯早早便收拾妥當,站在大院門口等候。經過連日的復健訓練,她肩頭的傷勢好了大半,身姿舒展,氣色也紅潤了許多,再也不見初來時的憔悴。
不多時,一陣輕快的車輪聲響由遠及近,一輛車子穩穩停在大門外。車門剛拉開,四道小小的身影就迫不及待地湧了下來,正是結束特訓的團團、糯米、丸子和糖糖。二十天的特訓磨去了小傢伙們幾分散漫,一個個身姿挺拔,小臉曬得透著健康的麥色,眼神亮晶晶的,精氣神十足。
團團剛踩穩地面,目光一掃,立馬就定格在了門口的蘇清硯身上。他眼睛倏地一亮,哪裡還顧得上身旁的夥伴,整個人像顆蓄勢已久的小炮彈,蹬著小腿飛快地衝了過來。幾步的距離轉瞬即至,他一頭扎到蘇清硯腿邊,雙臂牢牢環住她的大腿,圓乎乎的小腦袋一個勁地往她腿上蹭來蹭去,臉頰蹭著衣料,又黏又撒嬌,活像只賴皮的小奶狗。
“媽媽!”團團仰著小臉,嗓門脆生生的,眉眼彎成了月牙,滿心滿眼都是見到親人的歡喜。
蘇清硯被他蹭得連連發笑,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頭頂,故意板起臉打趣,“陳團團,你這是學大黑撒嬌呢?動不動就往人腿上蹭,再這麼黏糊糊的,你這幾個小弟可要笑話你咯。”
話音剛落,一旁的糯米、丸子和糖糖果然捂著嘴偷偷笑起來,幾個小傢伙擠眉弄眼,還故意對著團團做鬼臉。團團也不害羞,反倒把腦袋埋得更深,耍賴似的又蹭了兩下。
蘇清硯抬手指向不遠處停著的嬰兒車,語氣越發有趣,“你瞧瞧,還有個小觀眾也在看你們四個哥哥呢。”
眾人順勢望去,嬰兒車裡躺著軟乎乎的小糰子。小傢伙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圓眼睛,長長的睫毛忽閃個不停,白嫩的小胳膊高高舉著,小手還一抓一握的,整個身子都朝著哥哥們的方向探,好奇地打量著這群剛回來的小哥哥。小嘴巴微微張著,時不時發出幾聲軟糯的咿呀聲,懵懂又可愛,看得人心都化了。
說完六六開車走了,他一會兒還有一個會,本來還想看一眼自己爸媽,他爸媽估計在午睡呢,這會兒畢竟還熱著呢,他們肯定不會出來接團團。
六六停好車走過來,笑著打趣,“這幾個小傢伙在特訓營裡安分了二十天,一出來就原形畢露了。清硯,人我可安安穩穩給你送回來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