圓圓悶悶地點點頭,鬆開糯米的腿,伸手撈過自己迷你筐子,老老實實坐著,開始一點點挑揀野菜裡夾雜的雜草枯葉,半點不敢再鬧脾氣。
糯米掏出手機,在家族群挨個委婉回覆各家親戚,承諾分批次把野菜寄出去,心裡暗暗打定主意,下次上山採野菜,說什麼也得看緊這個愛顯擺的小寶貝,絕不能再鬧出同款野菜風波。
下午茶牧民夫婦端上特色馬肉納仁、醇香鹹奶茶、手工酸奶疙瘩招待眾人,濃郁的草原風味讓勞碌小半天的孩子們吃得津津有味。
夕陽西垂,落日把木孜河谷染成暖金色,牛羊緩緩歸圈,遠處邊防團方向隱約傳來零星哨聲。
一眾小傢伙懷裡揣著自制奶疙瘩、迷你小花饢,兜裡裝滿各色石頭,渾身沾著青草碎與淡淡的奶香味,戀戀不捨地跟牧民一家揮手道別。
返程車上,六個孩子你一言我一語,嘰嘰喳喳覆盤白天的趣事,圓圓靠在座椅上,手裡攥著一塊小馬造型的奶疙瘩,嘴裡不停唸叨下次還要來喂小羊、烤饢。
壯壯透過後視鏡看著滿車興奮的小傢伙,望向窗外連綿的雪山河谷,邊疆獨有的溫柔煙火,盡數融進漫天溫柔暮色裡。
壯壯媳婦凌晨接到緊急任務,連夜搭乘軍機歸隊,原本十天的探親假硬生生砍去大半,剩下四天的“邊防體驗遊”徹底沒了人幫壯壯兜底了。
作為一團之長,壯壯盯著眼前六個小傢伙,眉頭皺了三秒便舒展開,既然他一個人搞不定六個小傢伙,反正已經備案,寫了申請,那就帶著六個小傢伙上班,讓那幫無法無天的大孩子,帶孩子,多好。
這邊該巡得巡,索性把探親行程直接升級成“現役沉浸式實訓”,既省了單獨看娃的心思,也讓這幫從會說話就喊著“要當兵守國”的軍四代、軍五代們,提前嚐嚐真正的邊防軍人是什麼滋味。
壯壯第二天直接銷了假,帶著六個穿著作戰服的小傢伙準備出門,小傢伙們的作戰服是家裡人的舊軍裝找專門的師傅改的,穿著很合適,連腳上的小靴子都是定做的,穿的特別板正,眉間的英氣藏都藏不住,活脫脫六棵拔節的小楊樹苗。
最惹眼的還得是這支隊伍的“隊形”。打頭的壯壯一米九三的個子,作訓服筆挺,肩章上的星徽亮得晃眼,前胸卻用戰術揹帶牢牢兜著最小的圓圓。
這小傢伙還不到一歲,肉乎乎一團像個圓滾滾的糯米粽子,只露出個烏溜溜的眼睛東瞅西看,小胖手還時不時揪一下壯壯的領章,活像團長胸前掛了個專屬“小監軍”。
中間跟著四個小子,按年齡從高到矮依次排開,像一排錯落的迷彩小木樁。隊尾壓陣的警衛員小張背上,還馱著不到五歲的糰子。
小傢伙坐得穩穩當當,手裡攥著半塊奶酥,腦袋剛過小張的頭頂,一下子又把隊伍的“海拔線”拉了上去。
一行人從高到低、再從低衝高,活像一道起伏的迷彩波浪,剛走入營區,就撞上了出早操的官兵隊伍,瞬間成了營區清晨最靚麗的風景線。
“團長早!”列隊的官兵們憋著笑敬禮,眼神都忍不住往那串小不點身上飄。
壯壯大手一揮回禮,語氣一本正經,“例行巡邏,帶新兵苗子見見陣地。”
話音剛落,他胸口的圓圓就跟著揮了揮小胖手,嘴裡含糊地喊“早!”,奶聲奶氣的,惹得隊伍裡低低笑成一片。
巡邏車沿著盤山路往深處開,剛出營區是漫坡的高山草甸,紫的馬先蒿、黃的金蓮花星星點點鋪在綠毯上,喀什河的支流在山谷裡繞出銀亮的弧線。
再往裡走,成片的雪嶺雲杉拔地而起,墨綠色的樹冠層層疊疊,風一吹過,松濤聲裹著草木的清香氣鑽進車窗。四個小子扒著車窗大呼小叫,一會兒指著山坡上探頭的旱獺喊“土撥鼠!”,一會兒追著天上盤旋的金雕數翅膀,吵得車廂裡像裝了一窩小麻雀。
坐在壯壯懷裡的圓圓也跟著湊熱鬧,拍著小手“啊啊”叫,口水順著下巴滴在他作訓服上,洇出一小片溼痕。
糰子把自己手裡的乳酪給圓圓遞了一塊,糰子啃一口奶酥掉一點渣,碎渣全落在了衣服上,圓圓看著自家糰子姐姐吃的香,也跟著吃了起來,好香哦,他要買一些給太奶奶、太爺爺、大爺爺、大奶奶、爺爺、奶奶、大伯、大伯母帶回去哦。
車開到海拔三千三百米的地方便沒了路,往前是官兵們用腳踩出來的巡邏便道,老話說“木孜巡邊路,一步三怵頭”,難走的才剛剛開始。
剛鑽進雲杉密林,興奮勁兒先耗掉三成。林子裡密不透風,地上鋪著厚厚的松針,踩上去軟乎乎卻打滑,兩旁的荊棘枝專勾小孩的袖口褲腳,走一步拽三下。
作為老大的團團,自認是“半個老兵”,非要跟著前面的戰士一起在前面探路,梗著脖子往荊棘叢裡鑽,沒半分鐘就“嘶”地抽了口冷氣,臉頰被劃了道淺淺的紅印。
糯米和丸子剛要笑,他立刻抹了把臉硬撐,“笑什麼!這叫戰術擦傷,邊防軍人哪有不掛彩的!”
壯壯憋著笑把他拉回身邊,順手扯掉他身上掛的荊棘刺,“少逞能,踩實了再邁步,摔下去滾到山底,我可不派搜救隊撈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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