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也就再瀟灑一年,超過兩歲,他就是大孩子了,該乾的活,一點也少不了。”韓涵把奶瓶遞過去,看著圓圓叼著奶瓶,腳還在逗米飯玩,米飯蹦躂著夠他的腳丫,逗得滿車人都笑。
虎子也湊過來湊熱鬧,爪子扒著座椅邊,鼻子湊到圓圓手邊聞,被她一巴掌輕輕拍開,委屈地嗚咽了一聲,更惹得大家樂不可支。
車開了約莫一個鐘頭,終於駛進了採摘園。剛開車門,清甜的果香就裹著山風撲面而來。
八月的山野,正是一年裡最鮮活的時節。遠處青山含翠,乳白色的薄霧纏在半山腰,像繫了條柔軟的紗帶。千畝果林順著緩坡鋪展開去,一眼望不到頭——青脆李樹鬱鬱蔥蔥,青中透黃的果子密密麻麻綴在枝頭,表層蒙著一層薄薄的白霜,顆顆飽滿圓潤,壓得枝椏都彎了腰。
稍高些的坡上種著脆紅李,向陽的果子已經泛出胭脂般的紅暈,藏在綠葉間,像撒了一地碎紅寶石;坡下的葡萄架爬得整整齊齊,紫瑩瑩的葡萄串裹著白霜,垂在藤蔓下,風一吹就輕輕晃。
林間碎石小路蜿蜒穿行,路邊開著成片的高山雪菊,金黃金黃的,果香混著菊香和草木的清氣,吸一口都覺得肺腑裡甜絲絲的。
“好傢伙,這規模!”張參謀長揹著手往前走,四下打量,“比我們當年軍區的果園氣派多了。”
眾人各自拎了小籃子,順著果林往裡走。圓圓早掙開了大人的手,提著個比他胳膊還大的小籃子,領著三隻狗子往李子林裡衝。虎子走在最前面開路,大黑顛顛跟在後面,米飯東聞西嗅,時不時撲個蝴蝶。
“圓圓慢點兒!別摔著!”兜兜媳婦在後面喊,話音剛落,就見圓圓停在一棵李子樹前,踮著腳尖夠低處的果子,奈何胳膊短,怎麼都夠不著。
她歪著腦袋想了想,轉身拍了拍大黑的後背,小手指著最低的那根樹枝,“大黑!咬!往下壓!”
大黑通人性,跳了起來叼住細枝輕輕往下一拽,枝椏頓時彎了下來。圓圓眼睛一亮,伸手就摘了顆最大的李子,先塞自己嘴裡咬了一口,甜得眼睛都眯起來,又摘了一顆遞到大黑嘴邊,“給你吃!大黑最棒了!”
這邊一人一狗配合默契,那邊米飯和虎子也沒閒著。米飯不想費力氣夠樹上的果子,就專撿掉在草地上的熟果子,叼一顆就往草叢裡跑,找個地方埋起來,轉頭又去撿下一顆。
沒一會兒就被虎子盯上了,等米飯剛埋好,虎子就扒開土把果子叼出來,咔嚓咔嚓啃得香甜。米飯回頭發現“寶藏”沒了,氣得圍著虎子轉圈圈,汪汪叫著追鬧,撞得樹枝晃了晃,李子噼裡啪啦掉了一地。
“哎哎哎,你們倆搗蛋鬼!”兜兜笑著走過去,把掉在地上的果子撿起來,“再鬧今天的果子都被你們霍霍光了。”
圓圓見低處的果子摘得差不多了,又盯上了樹梢那顆紅得透亮的脆紅李。他搬了塊小石頭墊腳,晃晃悠悠地往上爬,嚇得阮眠眠趕緊伸手扶,“慢點兒慢點兒,別摔著!”
陳玉鞍走過來,伸手就把那顆紅李子摘了下來,遞給圓圓,笑著搖頭,“你這臭小子,比你爸小時候還淘。”
圓圓接過果子,先咬了一大口,汁水濺得滿臉都是,還不忘指揮,“太爺爺再摘一個!給大黑哦!”
林子裡笑聲不斷。女眷們湊在一處,比誰摘的李子個頭大、顏色好,孫小暖摘了顆葡萄嘗,直誇甜,說比城裡超市買的有味兒;朱總工跟果園的老農聊起了種植技術,從海拔溫差聊到病蟲害防治,說得頭頭是道;張參謀長揹著手逛了半圈,摘了半籃果子,說要帶回去寄給老戰友嚐嚐。
兜兜前後照應著,時不時幫長輩們摘高處的果子,回頭就看見圓圓蹲在地上,把自己籃子裡的果子挨個分給三隻狗。大黑叼著果子乖乖蹲在圓圓身邊,虎子吃得滿臉果汁,米飯叼著果子就跑,圓圓在後面追,小短腿跑得飛快,銀鈴似的笑聲撒了一路。
日頭慢慢升到頭頂,山風裹著果香吹過,滿林都是枝葉晃動的輕響,混著人聲、笑聲,還有狗子偶爾的吠叫。
一大家子提著滿滿當當的籃子往回走,籃子裡裝著脆甜的李子、葡萄,也裝著滿溢的煙火氣與天倫樂。圓圓走累了,趴在大黑背上,手裡還攥著半顆李子,迷迷糊糊地嘟囔著“明天還要來”,惹得眾人又是一陣笑。
摘到日頭偏午,一大家子提著滿籃果子往山腳下的農家院走。那院子是依著山坳建,原木搭的二層小樓帶著點藏羌風情,院門口扎著竹籬笆,牆根曬著串成串的紅辣椒和野山菌,風一吹,臘肉的鹹香混著草木氣撲面而來。
老闆是當地土生土長的藏家漢子,熱情地把眾人往靠窗的大包間引,木桌子擦得發亮,剛坐下,熱乎的酥油茶就先端了上來。
沒等多久,菜就一道接一道上了桌,全是九寨溝地道的農家風味,擺了滿滿一大桌。
頭一道上來的是野山菌燉土雞。散養在林子裡的土雞剁成塊,和剛採的松茸、青岡菌、牛肝菌一同倒進砂鍋裡,用山泉水慢燉了兩個鐘頭。
湯麵浮著一層薄薄的金黃油花,熱氣裹著鮮香味往上冒,喝一口,菌子的鮮全融進了雞湯裡,醇厚不膩,鮮得人舌頭都要嚥下去,雞肉燉得酥爛,一抿就脫骨。
緊跟著是柏枝臘肉炒蕨菜。當地的臘肉都是入冬後用松柏枝慢慢燻出來的,皮色紅亮,肥瘦相間。切薄片下鍋煸出油,再放進開春採了曬乾的蕨菜,加幹辣椒大火快炒。
臘肉鹹香帶點松柏的清冽,肥的部分油潤不膩,瘦的部分越嚼越香;蕨菜吸飽了肉汁,脆生生的,解膩又下飯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