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如海處理著府裡府外一應事務，顫抖著鼻翼下的薄薄一層鬍鬚，眼眶內血絲湧動，兩片嘴皮子乾裂得跟幾個月不見雨的莊稼地。
見旁邊換上素服的三個排排站的孩子，強撐著抬起顫巍巍的手一一想要安撫。
黛黛反扶著眼前這個站都有些站不穩的老父親，“吳管家，這頭有我同大哥哥，父親今兒還沒用早膳，午後事多，怕是得有的操心地方”。
吳管家表示秒懂，手腳利索的帶走了這位老的。
黛黛又看向俊臉上血色褪盡的大哥，熟練的吩咐其身後站著的兩人，“林大林二，哥哥還沒用藥呢，可是熬好了？”。
兩人同樣有點子默契在身，眼疾手快把人一左一右架住快速擼走。
此前堂內來人不算多，到最後零零散散幾個也都陸續離開了，餘下的都是些府裡邊的面子功夫，不需要太過分神，到累趴下自家人反而更不好了。
黛黛扭頭轉向最後一個小蝦米黛玉，七八歲的小姑娘一隻螞蟻都踩不死的模樣，黛黛沒忍住嘆息又嘆息。
“雪雁，立夏，你們倆把三小姐帶下去歇著吧，哪兒就要她一個小不點在這兒杵著了”。
黛玉欲言又止，欲語淚先流，一抬頭就是一張白的嚇死人的臉蛋，黛黛人都麻了。
閉上眼擺擺手示意她們動作快些。
接下來是持續有小半月的忙碌，三分之二的流程都是黛黛在走著，除非必要，否則黛玉同林知遠是絕對不允許出來的。
完事兒後黛黛才有空閒下來抱著被子哭鼻子，夜深人靜的院子內，純白色的迎春花枝頭綻放，這悽悽艾艾的聲音莫名透著幾分詭異的瘮人。
“嗚嗚嗚…嗝……嗚嗚……嗝……”。
“嗷嗷嗷……嗚嗚……嗷……”。
伺候的立春立夏以及立秋立冬四人本是悲從中來，憂主子之憂，但聽了這聲兒後卻是不知怎麼的如何也難過不起來了，甚至有些大逆不道的想笑。
四人死死咬住唇角，也死死低著頭不敢發出丁點聲音，生怕一個不留心便露出什麼不該露的動靜來。
林如海連日也緩過來了，實在是有些內外兼愁，曹家那邊剛出點苗頭，去信了陛下，心力交瘁之餘家裡頭後院便起了這等大火，琴瑟和鳴的夫人就這麼一朝去了，他一時真有些沒抗住。
但轉念一想，他並不是孤身一人，他膝下有仨兒女需要照料，二女兒薄薄一層肩卻挑了幾日裡的辛苦。
是他沒用啊～
當然，還有一點，妻子病了有幾年了，或許潛意識中他早早就已接受了這個結果。
到了院門口，整理好心情的林如海一個懵逼：“小姐……在裡頭？”，這哭聲是自家閨女兒嗎？
有些耳熟，但真不多。
雲兒不喜落淚，自幼要強，有一回她母親帶著他們兄妹去郊區溫泉莊子上小住。
誰知一個不留神便叫她爬了高高柿子樹，嘴裡嚷嚷著要抓什麼鳩佔鵲巢的杜鵑鳥蛋，後來被路過的瞎了眼了的老鷹啄了下，摔得骨頭錯位，裹上紗布的一條胳膊小半年才養好，卻是從頭至尾不見吭一聲。
揣著一肚子苦水過來的林如海，被親親女兒這如泣如訴的嗷嗷生生叫得沒了悲傷醞釀下去的慾望，又站了兩刻鐘後，果斷扭頭就走。
末了囑咐道：“不必同姑娘說道”。
立春四人團在無人的角落裡兩兩相望，而後齊齊應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