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嘎——嘎——”忽然有鵝叫聲響起——刺啦而嘹亮。冥沙和雨蛙冷不防被嚇了一大跳,——不由自主地齊齊扭頭,隨後又都厭惡地挪開了目光。
鵝叫繼而變為一道忸怩做作的男聲:“真是的,我的歌喉不美妙嗎?幹嘛擺出那副表情啊?我可是‘天鵝’——美麗優雅的‘天鵝’。”
他一壁說,一壁展開羽翼呼呼地扇動翅膀,扇得灰塵漫天飛舞,使得周遭之人無一倖免——皆是落得滿頭滿臉的塵土。
雨蛙感覺眼眶裡鑽進了髒東西,硌得眼睛發酸發疼,於是趕緊在衣服的裡襯上擦擦手,小心翼翼地揉起了揉雙眸。
過了一小會兒,他覺得舒服了點兒,這才慢慢地睜開眸子,——接著便瞧見了指骨上的黑星子,不禁惱怒地呵斥道:
“羲愛,你算哪門子‘天鵝’?人不人,鵝不鵝的,還天天在人前賣弄你那對鵝膀子,真不知道你有什麼好得意的。”
冥沙也附和道:“你那副白鵝嗓子著實太煩人,我又是個神經敏感的——一聽到便忍不住發火呢。
“尤其是早上,天還沒亮,你就開始嘎嘎嘎地‘報曉’,公雞都沒你叫得歡。只要有你在,我就睡不成一個好覺,——黑煙圈都快比眼大了。”
羲愛皺了下鼻子,又努努嫩黃色的鵝喙,嗲聲嗲氣地說:
“翅膀和尖嘴可都是人家的寶貝,沒有它們我就無法擺脫過去那個‘可憐蟲’的形象。我可不像你倆那樣——整日想著逃跑。”
話畢,依次眇了眇冥沙和雨蛙,傲嬌不屑之意溢於言表。
雨蛙就不是個能受氣的人,當即譏諷道:
“過去的你單單是個沒實力的‘可憐蟲’,如今卻變成了一個沒腦子的‘可憐蟲’,像個被人馴服的‘怪物’似的,我真為你感到悲哀。”
聽完他的嘲諷,羲愛的身子立即僵住了,呆愣了半晌,旋即才向上提起嘴角,露出個似笑非笑的表情,帶著哭腔說,
“那又怎樣?反正我就是不想再被人恣意欺凌了。只要能變強,就是不要這條命、變成‘鬼’我也甘之如飴!
“你也不用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來質問我,咱們原本都是爛命一條,如今也不過是‘爛’上加‘爛’罷了。人生短暫,世事無常,今後我只想肆意地活!”
他用盡渾身力氣想要忍住眼中積聚的淚水——緊緊咬住下唇,時而仰頭,時而眨眼,鼻孔也不停地抽著氣,以至於脖頸變得又細又長。
但是那晶瑩的眼淚終是決了堤,順著臉頰大顆大顆地滑落於地,頃刻間便打溼了兩小處地面。
雨蛙是個內心柔軟的人,一見羲愛傷心地哭了,心中的惱怒情緒便去了大半。
他張張嘴想安慰他幾句,卻又不知該怎麼說個軟話,只好就那麼瞧著他哭,心裡也非常不是滋味。
冥沙倒是幽幽開了口,話裡滿是笑意,說:“別再哭了,哭得這般‘梨花帶雨’的,比女孩子還像女孩子呢。話說,你該不會忘記自個兒是個男孩子了吧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