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家是籬弗城的大戶,訊息一齣,半城的男女老少都來湊熱鬧——大家既是為了找樂子,也是想得點兒婚禮的彩頭。於是乎,正兒八經來入贅的人沒見幾個,端著破碗來蹭吃蹭喝的反倒來了一窩蜂。
白老爹看著擂臺下長相磕磣的候選女婿們,覺得實在配不上自家寶貝女兒,可是話都放出去了,比都不讓人家比一比便出爾反爾的話,傳出去名聲上也不大好聽。
因此,他悄悄回屋找夫人商量該怎麼辦。白夫人推開小樓上的木窗朝下頭望了望,心裡也非常不中意,愁眉苦臉地咕噥道:“你瞧瞧你,招來的都是些啥人?沒一個配得上我兒的。要風度沒風度,要相貌沒相貌,丁點兒英武之氣也沒有,如何能成為女兒的依靠?”
“眾目睽睽之下,我總不能食言吧?”
“晌午還沒到,拖到下晝再說——保不準還有些好兒郎沒來呢。我看外頭圍著好多難民,老爺不如先把家裡的糧食施捨些出去,也算是給女兒積德了。至於辦法,我這就去問女兒,你可別擅自做主呀!”
“曉得了,夫人快去吧。我下樓去招待來入贅的那幾個年輕人。”白老爺匆匆拉開房門,一隻腳堪堪邁出門外,旋即又急忙縮回,扭頭叮囑道,“你讓丫鬟僕婦們守好女兒的院子,今天人多眼雜的,保不準有宵小混入——家丁自有我去吩咐。”
白老爺下樓主持大局去了。白夫人也沒閒著——領著個伶俐的小丫鬟繞到廚房,隨口交代了幾句話,又敲打了幾個偷懶耍滑的僮僕。之後,她一邊用手絹擦拭額角的薄汗,一面往宅子深處走去。
白夫人走得慢,過了好一會兒,才總算瞅見濃淡不一的翠綠竹影。她頂著炎熱的太陽走了這麼久,渾身正熱得首冒汗,這會子猛一靠近陰涼的竹間小道,頓感一陣清爽,彷彿喝了杯涼茶那般舒服——緊繃的面容自然地舒展開來,不覺露出絲絲柔和的笑意。
小道蜿蜒伸展到兩扇緊閉的黑重門扉——莊嚴而神秘,像是藏著什麼寶物似的。白夫人輕搖著手絹扇風,撩起呼氣般微弱的氣流,鬢邊的髮絲也隨之上下襬動。她顯然又熱又累,懶得動嘴皮子,衝院門抬抬下巴,示意貼身丫鬟去敲門。
小丫鬟十分機靈,不快不慢地扣響門上的鐵環,張開粉如桃花的嘴唇,清靈靈地叫道:“花顏姐姐,我是杏兒——夫人來看小姐了——快來給我們開門呀!”
話音剛落,就聽到一串豆子跳動般的噠噠聲,接著是門閂抽動的聲音,最後吱呀一聲門響——一張可愛的小圓臉笑嘻嘻地迎了出來,動作流暢地打了個千兒,說:“夫人安好!——小姐昨夜又熬夜寫寫畫畫了,剛剛才起呢。”
“這孩子,油燈傷眼睛得很,非得晚上點燈熬油的。早點兒起來,啥事兒幹不了?”白夫人聽不得女兒熬夜,一聽見就忍不住嘮叨個沒完沒了。或許是從前過度擔驚受怕的緣故,她現在心裡頭總有種患得患失之感——唯恐老天爺哪天忽地又把女兒收走了——以是自然而然地把女兒視為重如生命的珍寶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