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寧活動幾下發麻的手腳,便出去忽悠他兄弟去了——說得唾沫橫飛,才留下不到寥寥七人。白莜並未失望,按照約定的那樣——用豐厚的銀糧打發走離開的人——他們隨後也把白老爺從藏匿的地點送了回來。
之後,白莜就秘密安排甘寧去找了許多鐵匠、木匠回來——交給匠人們一沓圖紙,讓他們造幾個古古怪怪的玩意兒。圖紙上的圖案線條非常細密,旁邊還有蝌蚪一樣的鉛字。
匠人們小心翼翼地捧著光滑柔韌的白紙,摸了又摸,口中嘖嘖稱奇不己,生恐自個兒粗糲的手掌把薄如葉片的紙張弄皺弄破了。他們都是幹粗活的,目不識丁,乍一見到白紙鉛字,便像面對祖先牌位般敬畏,好似他們不配拿著那些死物一樣。
白莜怕耽誤事,就讓花顏去教他們認紙上為數不多的字——圖案固然看上去也極為複雜深奧,但匠人們都有些職業敏銳,湊在一塊兒集思廣益,倒也看懂了大半——至於那不懂的一小半,白莜就親自出馬講解,對他們不懂的問題也都一一答覆。後來投入製作的時候,白莜更是隔三差五就去察看一次,不計成本,不計失敗地支援匠人們鑽研。
如此折騰了三個月,幾十名匠人費腦費力——製造了數不清的殘次品——再加上白莜的智慧和財力,那些圖紙上頭的怪玩意才總算得以化為健全的實體——橫空出世了。匠人們一把成品弄出來,顧不得換衣服,穿著髒兮兮的工作服就去求見白莜,然後興高采烈地引她去看。白莜正在交待甘寧事情,聽見訊息便一齊去了工房。
成品排成一列,體積有大有小——大的不帶輪,基本上都有兩三壟地那樣長——有的是全鋼構架,有的是木鋼結合體;小的後頭有推柄,左右各有兩個橡膠輪子,側面還有個控制犁頭升降的木把兒。
木匠將它們造得完美異常——擺在那兒都能當工藝品了——但白莜不是為了看著玩兒,而是要使它們在耕地上大放光彩,所以就說:“這些都是農具,得見見土,看看效果怎麼樣。花顏,找人牽頭耕牛來這院裡。——那裡有一小片空地,就在那兒試驗一下吧。”
不一會兒,一頭溫順的老黃牛被牽來了。匠人們十分寶貝自己的心血,不假雜工之手,親身將鋼犁鏵搬到牛屁股後面。曲面鋼刃鋥亮得能映出人影,閃著一片銀輝,重重陷入泥土裡——總共有三片旋刃,呈三角形固定於又長又寬的犁架上。萬事俱備,一個匠人便輕輕抽了牛一鞭子,驅趕它朝前走。牛兒一動蹄子,犁鏵便跟著掀翻三行土壤——全都是彎曲光滑的大泥塊頭,整整齊齊、密密麻麻的,像是埋頭睡臥的動物脊背。
“要是農人都能用上這東西犁地,那速度可就翻了三番,不光省時省力,還能多開墾出好些田地呢。”匠人們都不住地誇讚。不過,院中一個種過地的家人卻說犁得太淺,一下大雨種子便可能會被衝到地表。
眾人覺得有道理,就想著該怎麼改進——匠人們下意識就要重做,打算把旋刃造得更長一點兒;白莜不以為然,讓人用粗麻布袋子裝了兩大袋土壓到犁架上——由於重量增加,旋刃便又往土裡深陷了幾分,理所應當地犁出了令人欣喜的深度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