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治帝的親筆信是隨著聖旨到的嶺南,因為不是加急旨意,從京城到南越足足走了一個月。而應元正的信件,則是按“急件”呈遞,優先處理。
崇治帝看完應元正的奏摺後,久久未語,只是一連深吸了好幾口氣。
他將趙世賢找來,把奏摺推到他面前,“看看,趙明都幹了些什麼。”
趙世賢雖與趙明的關係不怎麼好,但到底是趙家人,朝堂上還是得為自家說話。
“陛下,恕臣直言。世子不過八歲,言語之間難免有孩童心性,此事……恐怕不能全信。”
崇治帝冷笑一聲,應元正要是普通八歲小孩,又怎麼能從北固城逃出來?
趙世賢頓了頓,接著說:“這封奏摺情緒激烈,措辭偏頗,還望陛下明察。”
皇帝也不否認這點,滿朝文武的奏章,哪一個不是帶著立場寫的?哪一封不曾誇大其詞?
“你也不用避重就輕。去年,嶺南丈量土地時,趙明便已敷衍塞責。他有這樣的舉動,朕一點也不懷疑。”崇治帝冷哼一聲。
眼下最穩妥的辦法,是再派一位重臣前往嶺南監督新政。但他想了很久,也沒有想不出合適人選。
他怕派去的人,被平南王收買,也怕派去的人被趙明收買。要找一位兩邊都敢得罪的人……
待趙世賢退下後,崇治帝對身邊的李環說:“傳陳遠來。”
不多時,陳遠便到了,崇治帝將應元正寫的摺子又拿給他看。
陳遠細細讀完,眼中精光一閃,“皇上,世子所言如此懇切,足見嶺南官場之腐朽已深入骨髓。趙明根本沒把陛下的旨意放在眼裡。”
“那你認為該怎麼解決?”皇帝不動聲色地問。
“臣知道陛下一直在苦惱派去嶺南的人選,臣也明白陛下為何思慮如此之久。在臣看來,若暫時無人可用,不如先放權於世子。”
“哦?”崇治帝眉頭微挑,“你想給他多大的權力?”
“世子原本只是欽差督辦大臣,職責有限,趙明他們想要敷衍世子,還能從其他方面入手。不如直接晉升他為‘欽差巡閱使’,賦予其巡視全省政務之權。如此一來,趙明他們再難遮掩真相。”
“可他才八歲。”皇帝淡淡提醒。
陳遠卻不慌不忙,“若換作尋常臣子,臣斷不敢出此建議。但嶺南遲早要交到世子手中,與其日後面對趙明這類舊勢力掣肘,不如趁現在立威整頓。”
他抬頭看了一眼皇帝,“若陛下有意將嶺南交給趙明,那臣方才之言,就當未曾說過。”
崇治帝沉默了,他知道趙明沒有能力治理好嶺南。
陳遠繼續開口,“世子聰慧果敢,又有膽識,定能勝任。”
皇帝忽然笑了,“你又沒怎麼見過世子,怎對他評價如此之高?”
“因為他是陛下親自冊封的‘靖難先鋒’,經歷過生死,立過大功。怎能與尋常童稚等同視之?”陳遠語氣堅定,“所以臣相信,世子定能做到。”
崇治帝笑意更深,這一番話,倒是說到了他的心坎上。
但嘴上卻說:“讓朕再考慮片刻。”
等陳遠告退離去,崇治帝才收起笑容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