應元正愣住了,這邏輯……居然閉環了?
而且好熟悉啊,這不解決問題,而是解決提出問題的人的操作。
“你只是把他們抓起來了?沒動手?”應元正盯著他。
隆六笑了笑,“當然用了些刑,讓他們‘長點記性’。現在他們都知道,來這兒打官司,只會惹禍上身。”
應元正意識到眼前這個隆六和申良平、嚴建章完全不一樣。
申良平是被時勢裹挾,不得不低頭同流;嚴建章是耿介清廉,寧折不彎的孤臣。
那這個隆六,就是看透了制度的潰爛,然後用自己的方式,維持了一種更扭曲的‘秩序’。
但這種‘秩序’比混亂更可怕。
它讓百姓不敢告狀,讓冤屈無聲消解,讓不公成為常態。
應元正深吸一口氣,聲音低沉,“你既然嫌麻煩,那為何還要來當官?知縣這差事,顯然不是享清福的。”
隆六聞言,一拍大腿,笑了。
“第一,我瞧不上那些狗官。一個個尸位素餐,只會壓榨百姓,卻連一樁案子都審不明白。我想著,既然你們不會做,那不如我來做!”
“第二嘛,當然是為了撈點錢啊。”
他抬手摸了摸稀疏的頭髮,長嘆一聲。
“可沒想到,想做好第一件事,就註定做不成第二件。能勉強維持縣務運轉,不鬧出大亂子,已是老天開眼了。”
他低頭看著手中那頂烏紗,忽然抬頭,直視應元正,“大人,換作是你,你會怎麼做?”
應元正回答不上來,因為所有的答案最終都會繞到一個字。
錢。
俸祿微薄,開支浩繁,差役要錢,文書要錢。
隆六見他不語,冷笑一聲,“大人,您去過京城吧?那裡是不是繁華似錦,車水馬龍?”
遲疑了好一會兒,應元正才回答他,“……那是自然。”
“那我就奇了怪了。”
他聲音低沉,卻字字如針,“底下百姓過不下去,我們這些縣令也苦不堪言,如今朝廷又要稅改,說明上面也快撐不住了。”
“這大順如日中天,怎麼就從上到下,過成了這副模樣?”
應元正心頭一震,端起茶盞,借喝茶掩飾情緒,“……這些話,傳出去,可是要掉腦袋的。”
隆六笑了笑,“大人太高看我了。我一個芝麻小官,連說話的份量都沒有,誰會聽?誰會在乎?”
他站起身,將手中那頂象徵權力的烏紗帽,遞向一旁的小東兒。
“這官……我也不想再當了。新政的事,您去問縣丞和主簿吧,他們清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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