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正是我來找你的原因。”應元正笑了,“要想制約一個群體,就得抓住他們最看重的東西。
對商人來說,最看重的就是錢。所以我要制定的限制措施,必定是圍繞‘錢’展開的。”
他豎起手指,一條條道來:
“第一就是稅收。我會進一步細化商稅種類,不同行業、不同貨物,稅率各不相同,同時加大對逃稅、漏稅的處罰力度。
一旦查實,不僅要追繳稅款,還要處以高額罰金,情節嚴重的,直接沒收全部家產,永不許經商。”
“第二,設貿易許可。所有要經商的人都要登記,進出口的貨物也得登記。不是什麼東西都能拿來買賣的。”
“第三,行會監管。各業須設行首,互相稽查,連坐擔責。”
他說完,看向隆六:“你是生意人,懂商人的心思,也清楚現行稅制的漏洞。幫我參詳參詳。”
隆六沉默片刻,眉頭微皺:“世子這法子……高明是高明,可小人斗膽問一句:大商家若把持行會,聯手壓價,我們這些小本經營的,豈不是連活路都沒了?”
我在南越看過不少鋪子,進貨全靠中間商。抬高進價、壓低賣價,是常事,很多小商鋪夾在中間,血都榨乾了。”
應元正點點頭,“你擔心的,也是我擔心的。
我要官府介入行規審批,允許十人聯名申訴,嚴懲濫用連坐之人。
另設‘散商帖’。本錢不足百兩的小販,可免入行會,直接向官府納稅經營,雖不能做海貿大宗,但街市零賣、本地轉運,皆可自便。”
隆六怔住,眼中先是驚疑,繼而亮起光來。
“還是世子考慮周到。”他忍不住拍了下大腿,語氣裡帶著幾分激動。
“小本生意人最怕的就是被大行壓著喘不過氣。如今有官府撐腰,又有散商帖這條活路……這法子若真能推行,不知多少人要感念世子恩德!”
他臉上的喜色還未褪去,眉頭卻慢慢蹙了起來,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,“可……世子,小人斗膽再問一句——這般鼓勵經商,會不會太過了?”
他頓了頓,眼神認真起來:“日後若商人勢力壯大,定會有不少農戶棄農從商,要麼去商鋪當夥計,要麼奔珠海跑海貿。
可田誰來種?沒人耕作,嶺南百姓吃什麼?總不能全靠外糧吧?”
他還有一句沒說,這在朝廷看來是絕對不允許的。
應元正點頭,“這就是我剛才提到‘限定貨物進出口’的原因。
像糧食這種關乎民生的必需品,絕對不允許出口,但可以從其他產糧區買進來,保證供應。”
他頓了頓,“要是真到了沒人願意種地的地步,那就由官府出面,把零散的土地收回來,歸朝廷統一管理。
朝廷再花錢僱人種地。”
“僱人耕種?”隆六脫口而出。
“正是。”應元正回答他,“這些佃戶不必納糧完稅,只按收成分成。豐年可多得,歉年少收取,顆粒無收亦不追責。
官府保其口糧,災年另有賑濟。如此,至少能留住一批人安心務農。”
隆六捏著下巴琢磨半晌,緩緩點頭:“這法子……不敢說萬全,但比起如今‘不管旱澇照徵糧’的舊制,已是天壤之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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