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儀站在殿中,脊背挺得筆直。
殿內的沉默像一層薄冰,誰也不敢先踩上去。
皇后端坐上首,目光沉靜地掃過眾人,緩緩開口:“林婉儀既已帶到,蘇州一案的物證也已悉數押送至行宮。今日便當著諸卿的面,將此事理清。”
她頓了頓,看向刑部侍郎梁張:“梁大人,證物可都齊備了?”
梁張起身拱手:“回皇后娘娘,蘇州按察司與知府衙門聯合封存的證物共計四十七件,已全部運抵行宮,其中包括那封匿名舉報信原件、林明達遺書原件,以及刺客所用毒藥、暗器等。臣已命人逐一登記造冊,待審驗。”
皇后微微頷首,“林婉儀,你父親林明達任禮部侍郎期間,與嶺南方面可有往來,你可知曉?”
林婉儀抬起頭,聲音沙啞,但一字一句也算清晰,“回皇后娘娘,父親與嶺南從無私下往來。他在禮部經手的每一份公文皆有存檔可查,絕無私相授受之舉。”
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,卻巧妙地避開了真正的要害。禮部官場上的明面公文,哪裡需要詢問一個深閨女子?
皇后真正想問的,是她在嶺南期間,是否曾藉機充當中間人,暗中替林明達與嶺南方面牽線搭橋。
在座的皆是朝堂上摸爬滾打的人精,自然聽出了她話裡的避重就輕,一時間,殿內氣氛愈發壓抑。
“你可知你父親有勾結嶺南的嫌疑?”梁張緊接著發難,語氣嚴厲。
林婉儀自然知道這事,王后告訴了她,但在這裡她不能表現出知情的痕跡。
她搖頭,“我父親不會做這種事。”
“如果……他是為了你呢?”梁張步步緊逼。
林婉儀渾身猛地一顫,彷彿被利刃刺中了最柔軟的軟肋。這是她最怕聽到的話,也是她心底早已認定的、無法逃避的事實。
“……就算是為了我,也不會。”她強行壓下聲音裡的顫抖,仰起頭直視梁張,“我父親是忠君愛國之人,滿朝皆知。他絕不會做出因小失大、禍及滿門的事!不知大人叫什麼名字,為何要在此處憑空汙衊我父親!”
殿內一時無聲。
梁張冷笑一聲,毫不退讓:“林姑娘此言差矣。令尊留下的遺書可是寫的清清楚楚,筆跡經刑部與翰林院再三比對,確係他本人手書,這一點無可辯駁。”
林婉儀面色微微一白,卻仍強撐著道:“遺書可以仿寫!若有人蓄意陷害我父親,自然會準備得天衣無縫!“
梁張皺緊了眉頭,顯然沒料到林明達的女兒竟這般固執難纏。
就在此時,一道清朗沉穩的聲音從群臣中響起:“林小姐的話,並非全無道理。”
眾人循聲望去,只見負責此案主要調查的推官賀淵緩步站了出來。他面容清瘦,神色從容,在這滿殿權貴之間,竟毫不露怯。
皇后目光微動:“賀推官,你有何話說?“
賀淵出列,躬身行禮,“皇后娘娘,臣在蘇州任推官八年,經手命案不下百起,驗墨斷時是基本功。當時找到林明達遺書時,臣恰好在場,便順手查驗了一番。那遺書上的墨跡,並非當夜所寫。”
此言一齣,眾人面面相覷,顯然都是此刻才知曉這個關鍵細節。
林婉儀猛地抬起頭,眼中淚光與希望交織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