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淵不緊不慢地繼續道:“臣斗膽請教梁大人——若林明達是看到那封匿名舉報信後,因驚恐而自盡,那遺書理應是當夜倉促寫下,墨跡應當極新。
可臣所見的那封遺書,墨色沉穩,已全然乾透,紙張邊緣亦無新墨浸潤的痕跡。以臣多年斷案經驗判斷,那封遺書寫成,已是許久之前。“
梁張臉色微變,沉聲道:“賀推官,你不過是一介地方推官,墨跡新舊之說,可經得起翰林院與刑部共同複核?“
賀淵坦然拱手:“梁大人儘可請翰林院諸位大人複核。臣所言句句屬實,若有半字虛言,甘受其罪。“
這時,燕柳也站了出來,沉聲道:“我贊同賀大人的推測。我也查過了,確實如此。”
燕柳在朝中分量極重,他這一開口,那些原本還想出言附和梁張的官員們,頓時都閉上了嘴。
皇后目光重新落回賀淵身上,“賀推官,你既驗了墨跡,想必也讀了遺書內容。林明達在遺書中,可曾寫明自己為何要勾結嶺南?“
賀淵略一沉吟,如實答道:“遺書中寫道,林明達與嶺南往來,是為換取嶺南方面釋放其女林婉儀。他稱自己擔憂女兒在嶺南受苦,遂以刺殺二皇子為籌碼,換取嶺南放人。“
他頓了頓,話鋒一轉:“可此事明顯不合情理。就結果來看,能否刺殺二皇子與林明達根本沒有關係——他早在刺殺發生之前就已經死了。
刺殺成不成功他都不會知道,又怎麼能保證對方一定會放人?”
殿內沉默的官員們紛紛點頭。
兵部侍郎關開濟眉頭微皺,提出另一種可能:“那會不會情報販賣本身就是交易?林明達洩露二皇子的情報給嶺南那邊的刺客,不管成不成功,都算達成了交易,嶺南那邊就會放人。如今林婉儀出現在這裡,便是結果。”
“這倒是不可能。”
一道清冷的女聲忽然響起,二皇子妃晏溪亭從側首站了出來。
二皇子身體尚在休養,這場審判會他並未出席,但晏溪亭一定要來——因為這裡面有些事,只有她才知道。
關開濟有些意外的看著她。
晏溪亭面色平靜,緩緩說道:“我曾經親自寫了一封信去嶺南,就是詢問林婉儀的安危。這件事皇后知道,林明達也知道。
後來經過交涉,嶺南的平南王王妃同意將人放回來,這件事我們也告知了林明達。當時和他一起從京城來的官員,也都知道了。”
站在殿後的,正是當初與林明達一同從京城赴嶺南的官員。因他們皆有嫌疑,皇后特意將他們單獨安置在一側。
此刻聽到二皇子妃的話,眾人紛紛點頭附和,畢竟此事他們確實都親耳聽聞。
晏溪亭接著說道:“也就是說,在林明達自盡之前,他就已經知道自己的女兒即將安全返回。他既無後顧之憂,便完全沒有必要自殺,更沒必要出賣二殿下。”
賀淵眉頭微動,他深深一拱手,語氣鄭重地問道:“二皇子妃,您敢保證自己所說的句句屬實嗎?”
晏溪亭迎著他的目光,毫不退縮地點頭:“我所說的,字字句句皆屬實。此事不僅皇后娘娘知曉,二殿下與三殿下也都清楚。”
賀淵聞言,神色愈發凝重,沉聲道:“如此說來,那封遺書果然不是林明達寫的。”
此言一齣,眾人皆驚,連端坐上首的皇后與一旁的三皇子都微微動容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