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議散場後，應元正找到在外單獨站著的柳墨言。
“老師還在擔心？”
柳墨言望著他，沉默良久，才緩緩開口：“殿下說的也不無道理。既然決議已透過，便不必再提了。”
應元正看著他略顯蕭索的神情，張了張嘴，終究沒有再說什麼。
正如柳墨言所言，該說的都已說盡，意見相左本是常事。
穆隱風等人是跟著平南王從京城一路被驅趕到嶺南的舊部，對大順朝廷的感情早已在顛沛流離中磨成了恨意。
應元正自己並非這個時代的人，對一切封建體制皆無好感，既然建立了新國家，自然萬事以新嶺南的利益為先。
而與柳墨言一樣中途加入的吳法，始終秉持依法治國的理念，這與大順那套人治綱常天然相悖，更不可能與大順朝廷站在同一立場。
唯有柳墨言不同。他骨子裡那份屬於舊時代的忠義與執念，不是三言兩語便能放下的。
應元正望著他轉身離去的背影，輕輕嘆了口氣，沒有再開口。
下午的商談如期舉行，應元正終於見到了這位大清來的使者。
巴雅爾身形消瘦，與那些魁梧的後金武人截然不同。正如王后所言，他身著大順服飾，行禮舉止皆頗為正式，看不出半分異族粗獷之氣。
他環顧在場眾人，與初次會面時相差無幾，只多了一張年輕面孔。
那人看起來不過十二三歲，沉穩的氣度卻與年紀全然不符。巴雅爾再次收到會議通知時便已知曉，這便是傳言中弒父的應元正。
他先向王后行禮，又對應元正躬身一揖，再次如先前那般自報家門。
既已來過一回，他便省去了所有虛與委蛇的客套，開門見山道：“不知王后還有什麼要求？只要我大清給得起，都好商量。”
他自覺姿態已放得足夠低。對方之所以要求二次會談，想必是顧及向大清出售武器的名聲問題，為此他也做了相應準備。
這一次，由應元正率先開口：“之前便聽聞閣下之事，也感受到閣下是帶著誠意來的。來而不往非禮也，這次我們也不能少了誠意。”
說罷，他抬手示意侍從呈上一隻長匣，穩穩停在巴雅爾面前。
“殿下這是……”
“開啟看看。”應元正含笑說道。
巴雅爾遲疑片刻，掀開匣蓋。
一柄嶄新的燧發槍靜靜臥於綢緞之上，槍身泛著冷冽的鍛打光澤。
“先生看這槍如何？”
巴雅爾頓了頓。槍自然是好槍，他只是一時摸不清應元正的意圖。
壓下心頭的疑惑，他順著誇了幾句做工與形制，便試探道：“殿下這是……同意交易了？”
應元正笑了笑：“若先生滿意這槍的品質，便可接著往下談了。”
巴雅爾眉頭微挑，對方態度轉變之快出乎意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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