應元正目光掃過堂內,神色愈發沉冷。
他一邊走,一邊不動聲色地問道:“你們如何得知我今日此時會回南越,還能精準攔在我必經之路?”
段三娘身子微顫,連忙停下腳步,語氣裡帶著幾分怯懦,“回世子爺,是樓裡的姐妹們一起打聽推算出來的。
前些日子,常有衙門裡的小吏來樓中消遣,酒後閒談時,說您去鄉下巡查新政。”
她頓了頓,又小聲補充道:“您既然出去了,就一定會回來。我們便日日讓守在城門口的雜役幫忙留意,又有……在外的姐妹傳信,猜您今日會到,便壯著膽子去攔駕了。”
應元正聽出了一些隱瞞,不過現在不適合多問。
他目光緩緩掃過樓中各處,這醉紅樓裡的女子,並非都是衣著光鮮、能陪宴唱曲的模樣。
廊下角落裡,幾個衣衫破舊、面色蠟黃的丫頭,正端著酒壺、食盤,步履匆匆,稍有遲緩,便會被一旁的管事呵斥。
樓梯上方,還有幾個女子隔著欄杆,望著下方,眼神里不是惶恐就是麻木,她們衣著樸素,臉上沒有半點脂粉,顯然是樓裡最底層的雜役。
老鴇追人去了,管事的龜公正點頭哈腰地迎向一位醉醺醺的客商,對門口這隊人馬渾然未覺。
公子,裡邊請!龜公瞥見應元正的人數,眼睛一亮,習慣性地堆起笑,公子看著面生,想必是第一次來?可有相熟的姑娘?若是沒有,老奴……
他一轉眼,便發現了低著頭的段三娘。帶女人來青樓已經算稀奇了,這仔細一打量,發現竟然全是跑出去的那幾個!
你、你們是……
平南王府!秦烈聲音陡然升高,像一盆冰水澆在喧鬧的大堂裡,世子殿下駕到,樓中所有人,原地不動,不許喧譁,不許擅離!
話音落下,堂內原本悠揚的絲竹聲戛然而止。
席間客商的笑語、佳人的淺吟瞬間消散,整個醉紅樓大堂陷入一片死寂,連呼吸聲都變得格外清晰。
那醉醺醺的客商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酒意醒了大半。
龜公更是嚇得額頭瞬間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。
他和老鴇做這個買賣,自然是知道新政的,只是醉紅樓特殊,或者說各地的青樓都算是特例,他認為世子不會想不開,來趟這個渾水。
可現在段三娘她們跟著世子來了,那也就是說追出去的老鴇和那些打手……
“世、世子殿下……老、老奴不知是您,多、多有冒犯,求殿下恕罪。”他一邊磕頭,一邊暗自叫苦。
堂內的富商士子們也紛紛起身,神色惶恐地躬身行禮,沒人敢多言半句。
世子駕臨風月場所,本就不合常理,看這陣仗,顯然不是來尋歡作樂的,定是出了大事。那些陪宴的佳人,也嚇得紛紛退到一旁,低著頭,渾身瑟瑟發抖。
應元正目光沉沉地掃過全場,神色沒有半分波瀾,連空氣中的脂粉與酒氣,都彷彿被這股威嚴驅散了幾分。
段三娘悄悄抬起頭,瞥見堂內眾人惶恐的模樣,心頭好不痛快,眼眶卻不自覺地泛紅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