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水煙渾身都在發抖。
她張了張嘴,卻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。
又一個。
是哪個?
最終,她只是胡亂地點了點頭。
秦峰和秦野對視一眼,眼底是如出一轍的沉痛。秦峰不再多言,彎腰將她從床上扶了起來。
她的身體輕飄飄的,沒有一絲重量,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散。
走廊的深夜,比白日里安靜了許多。
走廊盡頭,那扇緊閉的白色大門前,已經聚攏了幾個人影。一個護士,兩個醫生,都帶著一臉無法掩飾的疲憊與肅穆。
就在秦水煙和秦峰趕到的時候,那扇門“吱呀”一聲,從裡面被緩緩拉開。
一輛移動病床被推了出來。
床上的人,從頭到腳蓋著一方潔白的布單。
那層薄薄的白色,隔絕了生與死的界限,也壓垮了等在門口的兩個人。
“兒啊——!”
一對衣衫樸素、皮膚黝黑的中年男女,正死死地扒著擔架床的邊緣,哭得幾乎要昏厥過去。
那個女人,頭髮凌亂,一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縱橫的淚痕。她整個人都撲在擔架床上,雙手隔著那層薄薄的白布,徒勞地拍打著下面那具早已冰冷的身體,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嗚咽聲。
男人伸出那雙佈滿老繭、指節粗大的手,顫抖著,去揭那方白布。
走廊兩側那些原本麻木的家屬們,此刻也都紛紛站起身,伸長了脖子,將一道道混雜著同情、恐懼與兔死狐悲的目光,投向了這裡。
白布被掀開了。
露出一張年輕的,蒼白得毫無生氣的臉。
是猴子。
秦水煙的瞳孔,在那一瞬間,劇烈地收縮。
是他。
那個總是跟在顧明遠屁股後面,身形瘦削,眼珠子滴溜溜亂轉,最喜歡擠眉弄眼,講些不著調的笑話來活躍氣氛的少年。那個在山上累得直吐舌頭,卻還有力氣和胖子互相打趣的猴子。
此刻,那張總是帶著幾分跳脫和狡黠的臉,平靜得像一尊冰冷的石膏像。眼窩深陷,嘴唇是灰敗的青紫色。所有的鮮活與靈動,都從這張臉上被徹底抹去,只剩下死亡的安詳與沉寂。
他再也不會跟在顧明遠身後,咋咋呼呼地喊“遠哥”了。
他再也不會和胖子勾肩搭背,開那些無傷大雅的玩笑了。
他靜靜地躺在那裡,生命的時鐘,永遠地停止在了十八歲這一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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