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起來太脆弱了。
好像一件瓷器,只要再輕輕一碰,就會徹底分崩離析。
他們捨不得讓她一個人留在這裡。
可是,他們也有自己的任務。
天亮之後,救援現場還有大量的工作等著他們。失蹤人員的搜尋還沒有結束,後續的安置和清理工作更是千頭萬緒。他們不可能一直守在這裡。
秦峰在心裡重重地嘆了一口氣。他站起身,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的疲憊。
“姐,我和小野要去宿舍那邊眯一會兒了。明天一早,我們還要回救援現場去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,用商量的語氣,輕聲說:“我等下叫護士過來,給你開一粒安眠藥。你吃了,好好睡一覺,什麼都不要想,好不好?”
他希望她能睡著。
只有在睡夢裡,她才能暫時地,從這場無休無止的酷刑中解脫出來。
秦水煙卻搖了搖頭。
她抬起眼,目光終於有了一絲焦距。她看著自己的兩個弟弟,聲音沙啞,卻異常清晰。
“你們去休息吧。”
“不用管我。”
“我想一個人,靜一靜。”
秦峰頓了頓,然後長長地嘆息一聲,“那我和小野都出去了。”
秦野上前一步,不放心地叮囑:“姐,我們就在隔壁營區的宿舍,如果有什麼事,你就讓護士來找我們。我們那邊有什麼訊息,也會立刻通知你的。”
秦水煙輕輕應了一聲,她勉強打起精神,揮了揮手:“好。你們趕緊去吧,你們也累壞了。”
等秦峰和秦野離開,病房的門被輕輕帶上,她再也支撐不住,抱著膝蓋蜷縮在床頭,將臉深深埋了進去。
她睡不著。
只要一閉上眼,腦子裡便不受控制地,反覆迴盪著一幕幕可怖的畫面。胖子那張因缺氧而青紫的臉,猴子父母撕心裂肺的哀嚎,還有重症病房裡,許默他們毫無生氣的蒼白麵容……
她不知道要怎麼做才能讓這一切好起來。
她什麼都做不了。
重活一世,她以為自己拿到了改寫命運的劇本,可到頭來,她不過是換了一種方式,眼睜睜看著悲劇以更慘烈的方式上演。
命運之所以稱之為命運,或許就是因為它早已在起點,就刻好了終局的墓碑,無論你中途如何掙扎,如何繞路,最終都將被那股無形的力量,一步步推向那個既定的深淵。
巨大的無力感和疲憊感,如同洶湧的海水,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,將她淹沒。
她再也支撐不住,身體一軟,整個人重重滑倒在床上。
她太累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