寢室樓,公共廁所,隔間之內。嶽舟的身影突兀地凝固在那裡。
視野從斑駁陸離的光影中一定,周遭是逼仄的,典型的美式公廁隔間。
落點還行,至少不是時代廣場開局。
他壓下心頭的悸動,飛快抹平衣角褶皺,推開隔間門,匯入過道人流,動作沒有絲毫凝滯,幾步便出了衛生間,揚手攔下一輛出租。
“唐人街,百老匯大道和堅尼街路口。” 流利的美式英語,聲線卻被刻意壓得有些沙啞。司機是個黑人大叔,從後視鏡裡瞟了他一眼,沒多問,一腳油門,老舊的黃色福特出租車匯入車流。
在目標街區前兩個路口,嶽舟提前下了車,目標是巷尾那家掛著“幸運星”招牌的廉價旅館。
前臺是個睡眼惺忪的亞裔老頭,嶽舟遞過幾張事先準備好的小面額舊鈔,不多不少,恰好三天的房費,完美扮演了一個囊中羞澀的揹包客。
真正的目標——弗農·甘特的公寓,座標早已在他腦中鐫刻得如同掌紋。無數遍的電影回放,結合谷歌衛星圖與街景服務,他甚至能默畫出那棟公寓樓外牆剝落的塗鴉。
透過對新聞事件判斷以及電影中資訊的分析,時間錨點比預想的早了近二十四小時,劇情的齒輪,尚未轉動。
沒有片刻耽擱,嶽舟再次出門,依舊是計程車,目標直指弗農的公寓樓。
他沒有立刻上去。而是像個幽靈般,在公寓樓對街的陰影裡逡巡、觀察。他在等,等一個訊號,等一個劇情節點——弗農的死亡。
他需要確認,劇情是否如期發生,或者因為他的到來,產生了某些不可預知的偏離。
直到夜色徹底吞噬了最後一絲天光,街燈依次亮起,嶽舟才如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潛入公寓樓。樓道里比預想的更暗,聲控燈似乎也壞了,只有幾扇窗戶透進些許慘淡的月光,勉強勾勒出樓梯的輪廓。
他屏住呼吸,憑藉記憶中覆盤過無數次的路線,摸到了三樓盡頭那扇深棕色的木門。門鎖的位置,金屬扭曲外翻,暴力破鎖的痕跡在昏暗的光線下猙獰刺眼。
門,虛掩著,一道髮絲般的縫隙。
心頭一定。弗農,死了。兇手來過,翻找過。至於警察……大機率是還沒接到報案,或者,僅僅是走個過場的初步勘察後暫時收隊。
畢竟,這種公寓樓裡的死亡,如果不是特別惡性,紐約警方的效率也就那樣。
戴上薄如蟬翼的醫用手套,指尖習慣性地輕觸腰間格洛克手槍微涼的槍柄,冰冷的觸感讓他更加專注。
另一隻手確認了口袋裡那套簡易開鎖工具的觸感——儘管現在看來是用不上了。
沒有半分遲疑,他像一條滑膩的影子,側身擠進了那道致命的縫隙。
客廳的景象比電影鏡頭更具衝擊力:沙發翻倒,椅腿折斷,咖啡桌碎裂,各種雜物像是被颶風掃過般散落一地,紙張、衣物、空酒瓶……一片狼藉。
唯一的“整齊”,是鋪在正中央那塊深色地毯上的弗農·甘特。他仰面朝天,雙眼暴凸,瞳孔擴散,死不瞑目。
胸口,一個猙獰的槍洞,暗紅色的血跡已經浸透了大半地毯,邊緣開始發黑、凝固。
嶽舟的目光在房間內一掠而過,確認室內再無活口,也沒有隱藏的攝像頭之類的玩意兒。他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,目標明確——廚房。
廚房同樣一片狼藉,櫥櫃門大敞四開,抽屜被整個拉出,裡面的瓶瓶罐罐、餐具廚具碎了一地,顯然,兇手也進行過粗略的搜查,但他們的目標並非他所圖謀的東西。嶽舟的視線直接鎖定了牆角那個半舊的嵌入式烤箱。就是它。
“刺啦”一聲輕響,在死寂的房間裡格外清晰,烤箱門被他猛地拽開,烤箱內壁最深處,那幽暗的角落裡,有一抹與周圍金屬油汙截然不同的、微弱的深藍色塊。
他毫不猶豫地伸手探入,冰冷的金屬之後,指尖觸到了一團柔軟的、帶著一絲殘留體溫的布料質感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