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語速不快,聲音清晰,邏輯嚴謹,條理分明。更重要的是,他所闡述的許多觀點,比如“萬物皆由更微小之‘元’構成”、“天地運轉自有其序,非神力所為”、“人體亦是一方小天地,與大宇宙息息相通”,都遠遠超出了這個時代的認知,卻又隱隱與道家追求天人合一、探索自然本真的思想不謀而合。
宋遠橋越聽越是心驚,越聽越是入迷。他感覺自己彷彿推開了一扇通往全新認知世界的大門。這位嶽公子所言,雖然許多地方匪夷所思,但細細想來,竟是邏輯自洽,隱隱指向某種更深邃、更本質的“大道”!
這番“論道”,持續了近一個時辰。直到夕陽西下,宋遠橋才猛然驚醒,看著眼前這個侃侃而談、眼神清澈深邃的年輕人,心中震撼無以復加。
此子,絕非池中之物!其學識之淵博,見解之獨特,已遠超自己平生所見!
“嶽公子之才,實乃驚世駭俗!”宋遠橋由衷讚歎道,“聽君一席話,勝讀十年書。貧道今日方知,天地之大,學海無涯!”
嶽舟謙遜地笑了笑:“宋大俠謬讚了。晚生不過是拾人牙慧,胡言亂語罷了。”
宋遠橋沉吟片刻,眼中閃過一絲決斷:“嶽公子,家師素來喜愛與有識之士談玄論道。不知公子可願隨貧道,前往紫霄宮,拜見家師?”
來了!
嶽舟心中狂喜,臉上卻不動聲色,反而露出一絲惶恐:“拜見張真人?晚生何德何能……”
“公子不必過謙。”宋遠橋笑道,“家師定會願意見你。”
紫霄宮,武當山的核心所在,莊嚴肅穆,古樸大氣。
嶽舟跟在宋遠橋身後,踏入這座傳說中的道家聖地。他能感受到周圍投來的目光,有好奇,有審視,也有幾分不易察覺的警惕。
武當派雖以俠義聞名,但核心之地,規矩森嚴,絕非尋常人能輕易踏足。
他目不斜視,步履從容,心中卻在高速運轉。思緒分析著每一個細節。
穿過幾重庭院,來到一處幽靜的偏殿。殿內陳設簡單,只有幾個蒲團,一張矮几,牆上掛著一幅筆走龍蛇的“道”字草書,意境悠遠。
矮几後,盤膝坐著一位身著樸素灰色道袍的老者。
他並非嶽舟想象中那種仙風道骨、鶴髮童顏的模樣,反而更像一個尋常的鄰家老翁。頭髮花白,隨意束在腦後,眼神卻異常的清澈明亮,像孩童一般透出一股別樣的精氣神。
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,卻自有一股淵渟嶽峙、與天地合一的磅礴氣勢,讓整個殿堂都彷彿以他為中心。
這,便是武當派的創派祖師,活了一百多歲,被譽為陸地神仙的張三丰。
即便是嶽舟,在面對這位幾乎活成了傳說的老人時,也不由得感到一絲難以言喻的壓力。
那是一種生命層次和歲月沉澱帶來的無形威壓。
“師父,弟子宋遠橋,引江南嶽舟公子前來拜見。”宋遠橋恭敬地行禮。
張三丰的目光落在嶽舟身上,平和而深邃,彷彿蘊藏著星辰大海。他沒有說話,只是靜靜地看著嶽舟。
嶽舟定了定神,上前一步,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禮:“晚生嶽舟,見過張真人。”
他沒有自稱“小子”或“在下”,而是用了相對平等的“晚生”,既表示了尊敬,也維持了自己的格調。
“嗯。”張三丰微微頷首,聲音平淡,卻帶著一種直抵人心的力量,“遠橋說,你對天地大道,有獨到之見?”
嶽舟知道,真正的考驗開始了。他必須拿出足以震撼這位百年宗師的“乾貨”。
“真人面前,晚生不敢妄言‘獨到’,只是平日裡喜歡胡思亂想,對格物致知之道,略有心得,希望能向真人請教一二。”他姿態放得很低,但言語間卻透著自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