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深秋的午後,陽光穿過水簾洞外的水幕縫隙,灑在鐵板橋上,形成一片斑駁的光影。
石猴盤腿坐在橋頭。老馬猴趴在他的腿上。
老馬猴已經瘦得脫了相,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見。它的呼吸變得極其沉重,每一次吸氣,喉嚨裡都會發出粗重的雜音。它的牙齒已經掉光了,乾癟的嘴唇微微翕動,連吞嚥汁水都變得困難。
水簾洞裡的其他猴子遠遠地圍在四周,沒有發出一絲聲音。它們知道這位老管家要走了。它們對這種事情已經習以為常。
石猴低下頭,看著老馬猴。
老馬猴緩緩睜開渾濁的眼睛,視線沒有焦距地在石猴臉上停留了片刻。它努力地想要抬起那隻長滿老年斑和皺紋的爪子,習慣性地想去摸一摸石猴的臉。
但那隻爪子只舉到了半空,便無力地垂落下去,砸在石猴的膝蓋上。
老馬猴看著石猴,喉嚨裡擠出一絲極低、極微弱的聲音。
“吱。”
隨後,那起伏的胸膛徹底停滯了。渾濁眼球裡的最後一絲光亮渙散,身體的溫度開始順著石板一點點流失。
石猴沒有哭,也沒有發出哀嚎。他的大腦在這一刻變得極其冷靜。
他保持著盤腿的姿勢,看著腿上那具漸漸僵硬的軀體。
他伸出寬大的手掌,覆蓋在老馬猴乾癟的胸口。
他本能地調動體內那股充沛的靈明態能量。他不懂什麼起死回生的法術,他只是單純地覺得,既然老馬猴沒有力氣了,身體冷了,那隻要把自己體內這些源源不斷的熱量和生機灌進去,它就能重新站起來。
純粹的能量順著他的掌心,毫無阻礙地湧入了老馬猴的體內。
但在石猴的感知中,這些能量直接消散,毫無留存。
老馬猴的心臟沒有恢復跳動,血液沒有重新流淌。石猴敏銳地察覺到,並非是老猴子的肉身壞到了無法修補的地步,而是這具軀體內部某種根本性的生機,被一股霸道、不容抗拒的規則強行抽走。
那是一種高高在上的定數。
天地之間有一本寫滿所有生靈壽數的生死簿。老馬猴的名字在那簿子上到了期限,便有專門執行這規則的存在,毫不留情地勾銷了它的生機。
任何外來能量補充,都無法違背這種天地運轉的定數。
石猴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體內的靈石粒子,因為這種強烈的認知衝突和無法挽回的無力感,發生了劇烈的摩擦與紊亂。這種紊亂並非走火入魔,而是他那被安逸生活麻醉了數十年的潛意識,受到了極度刺激後的猛烈反彈。
他的腦海深處傳出一陣轟鳴。那些被封鎖的記憶碎片,在這股劇烈的情緒波動下裂開了一道縫隙。
閻羅王。
生死簿。
幽冥地府。
這幾個詞彙帶著這方天地森嚴的規則氣息,清晰地浮現在他的腦海中。
他依然記不起自己真正的來歷,記不起那片星海和龐大的帝國,但他瞬間明白了眼前發生的事情的本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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