臺下學子紛紛頷首,手中拿著刀筆在竹簡上快速記錄。
站在人群最後的石猴,金色的眼瞳微微閃動。他腦海深處的盤古直連後臺開始自動對這句話進行解析。
石猴聽懂了。這個老頭在承認人都有趨利避害的本能。這很合理。花果山的猴子看到下雨知道躲,看到甜的果子想多吃,這就是本能。不承認這種本能的規矩,都是假的。
荀況端起案上的水爵喝了一口,接著往下講。
“王者之法,必先富民。下貧則上貧,下富則上富。百姓若連飯都吃不飽,汝與他講何禮義廉恥,皆是空談。倉廩實而知禮節,衣食足而知榮辱。
故而,治國之要,在於開源節流,讓百姓有餘財。”
石猴在心裡默默翻譯:底層的猴子如果找不到果子,那猴王也收不到供奉,整個花果山就會亂套。只有大家都吃飽了,才不會去搶。
“那如何開源?”荀況自問自答,聲音越發高亢,“須順應天時。
草木榮華滋碩之時,則斧斤不入山林;黿鼉魚鱉鰍鱣孕別之時,罔罟毒藥不入澤。不違農時,方能谷不可勝食也。”
石猴繼續在腦海中轉換:果樹開花結果的時候不能去砍樹,魚生小魚的時候不能去撈。如果不把產出東西的源頭弄死,以後就一直有東西吃。這是在保護長出果子的樹。
這老頭講的全是實打實的規矩,沒有半點虛的。
石猴覺得這些話,與他在花果山建立秩序的經驗完全契合。
“老頭!”
石猴突然撥開前面兩名儒生,大聲喊了一句。
這一聲“老頭”,在肅靜的學宮內如同平地驚雷。
數百名學子同時轉過頭,怒視這個不知好歹的破布怪人。
“放肆!”一名身穿錦緞長衫的齊國學子站起身,指著石猴怒斥,“此乃蘭陵學宮,高臺上乃是天下大儒荀卿!汝一介粗鄙野人,安敢如此無禮!”
另一名學子注意到了石猴身旁的禽苦,冷笑一聲:“吾當是誰,原來是帶著個墨者。
看那身破短褐便知。汝等墨者,不修禮樂,徒言節用,如今辯不過吾等,便帶個瘋癲之人來此攪局乎?”
禽苦被當眾點破身份,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他挺起胸膛,大聲辯駁:“某乃墨者禽苦!某等行義天下,兼愛非攻,豈是來攪局的?這位石氏足下乃是……”
“閉嘴吧!”又一名儒生打斷了禽苦,“汝墨家那套‘交相利’,在市井中連個商販都勸不住,還敢來學宮丟人現眼?速速退去,莫要汙了荀卿的耳朵!”
禽苦氣得渾身發抖,握緊了腰間的青銅劍柄。儒墨兩家本就勢同水火,此刻在這儒家大本營,他一張嘴根本敵不過數百人的聲浪。
高臺上的荀況微微抬手。
喧鬧的學宮瞬間安靜下來。荀況沒有發怒,他的目光越過眾人,落在了石猴身上。
“這位壯士,有何見教?”荀況語氣平和,並未因石猴的稱呼和衣著而動怒。
石猴沒有理會周圍那些要吃人的目光,他看著荀況,丟擲了自己潛意識中一直存在的那個疑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