荀況的關注和指點,在這個學宮裡,就是最稀缺、最頂級的“果子”。
這些學子寒窗苦讀,就是為了爭奪這顆“果子”。
現在,自己這個連字都不認識的外來者,突然分走了一大塊“果子”,他們自然會感到恐慌。
自然會跳出來呲牙,試圖用他們最擅長的東西——也就是那些書本上的名字,來證明自己不配,從而將自己趕走,保住他們的資源。
這很合理。這就是猴群護食的本能。
既然明白了對方的邏輯,石猴便覺得沒有生氣的必要。他不需要向這些“護食的猴子”證明什麼,因為他要找的是那個“種果樹”的人。
石猴沒有反唇相譏,也沒有動用他那恐怖的武力。他只是靜靜地站著,等待這些學子把話說完。
這種毫無反應的沉默,反而讓那幾名學子感到一種莫名的挫敗感,彷彿他們蓄滿力氣的一拳打在了空處。
“汝……汝莫非是個聾子?”齊國學子見石猴不答話,惱羞成怒,伸手便欲去推搡石猴的肩膀。
“住手。”
一道沉穩而威嚴的聲音從高臺後方傳來。
眾人回頭望去,只見荀況穿著一身整潔的深色長袍,在兩名執役的跟隨下,緩步走入院中。
“荀卿!”數百名學子立刻停止了喧譁,齊齊躬身行禮。
那幾名攔路的學子也趕緊收回手,退到一旁,神色恭敬中帶著幾分惶恐。
荀況走到石猴與那幾名學子中間,目光掃過剛才發難的齊國學子。
“吾方才在內室,聽聞爾等在此盤問這位壯士讀過何書。”荀況的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遍全場,“爾等以為,讀過六經,便能明曉天下之理乎?”
齊國學子額頭滲出冷汗,結結巴巴地答道:“回……回荀卿,弟子以為,先賢之理皆載於典籍之中。若不讀書,何以明理?”
荀況搖了搖頭,目光變得深邃。
“不聞不若聞之,聞之不若見之,見之不若知之,知之不若行之。”荀況緩緩念出自己的主張,“學至於行之而止矣。行之,明也。”
他轉過身,看著石猴。
“這位壯士雖未讀過《詩》《書》,但他行於亂世,親眼見過了生民之苦,親身經歷了世道之艱。他腦中所思之理,是從這天地間的真實現狀中得來的,而非從故紙堆裡抄來的。”
荀況再次看向那些學子,語氣加重了幾分。
“爾等終日捧著竹簡,滿口仁義,卻連學宮的大門都未曾出過幾次,不知農夫如何耕種,不知流民如何果腹。
爾等讀的書,不過是死物。若不能將書中所學用於這亂世之行,讀再多書,也不過是兩腳書櫥罷了!”
學子們被訓斥得面紅耳赤,紛紛低下頭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他們怎麼也沒想到,荀卿竟然會為了一個連字都不識的野人,當眾如此嚴厲地訓斥他們。
這種偏愛,讓他們心中咬牙切齒,卻又無可奈何。荀卿乃當世大儒,他的話便是在這學宮裡的鐵律,誰敢反駁?








